眼下国家到处缺车,每一台能跑的卡车都金贵。
所以得靠各位——平日里多琢磨、多上手,把这些铁家伙维护妥当,让它们好好为轧钢厂出力。”
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。
何宇柱转过身,手掌按在身后那辆卡车的轮胎上,橡胶的触感硬而凉。”老话说,病久了也能成大夫。
去年天津有几个修钟表的师傅,靠着多年攒下的经验,照外国表的样子,硬是做出了咱们自己的手表。
都是跟机器打交道的,咱们能不能也试试,从眼前这大块头身上学点东西?”
他收回手,声音压低了些:“当然,卡车不是手表。
真要那么容易,满大街早该跑着国产车了。
可路总得一步步走——从一个零件开始。”
轮胎旁积着一小滩水渍,不知是昨夜雨水还是冷凝的水珠。
何宇柱用鞋尖轻轻点了点,继续道:“这辆车,是1946年阿美莉卡给光头党造的。
如今他们卡着咱们脖子,零件断了来源。
坏了怎么办?等它报废吗?”
他抬起眼,看向人群里一个方脸浓眉的工人,“以前遇上要换零件,你们怎么处理的?”
那工人嗓门挺亮:“自己车一个!”
“没错。”
何宇柱点了点头,袖口沾上了轮胎侧面的一点灰,“别人不给,咱们就自己造。
老人家早就说过:‘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
’所以往后每修一个零件、每车一个配件,劳烦各位把尺寸、形状、用料都记下来。
日子长了,本子上攒的东西多了,咱们是不是就能试着——把零零碎碎拼起来,看看能不能组出个样子?”
他话停了。
车间顶棚漏下一缕光,正好照在卡车锈了一角的保险杠上。
何宇柱说完那番话,维修车间里顿时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声响。
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,有人搓着手,有人眼里闪着光。
是啊,平日里修车,哪次不是自己动手车零件?既然能做出单个的,攒起来不就成了整台车么?这念头像颗火星,落在干草堆上,一下子把大伙心里那点憋着的劲儿给点着了。
何宇柱没让这阵喧哗持续太久。
他抬起手,车间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。”先别急着高兴,”
他的声音压过了最后的窃窃私语,“造卡车,难处多得很。
可再难,也架不住咱们一点一点啃。
最要紧的是发动机——这东西,好比人的心脏。
咱们这儿,有谁摸过它的底细?”
角落里,一只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举了起来。
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工人,背有些佝偻,但眼神很稳。”报告何副处长,”
他说,“我摆弄过这车的发动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