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誉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,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来。
至于这水最终会流向何方,此刻还没人说得清。
易中海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推动了手中的工具,让规律的噪音填满周围的空气,也盖过心底那丝细微的叹息。
易中海还在懊恼时,刘海中却觉得浑身是劲。
他抡起的大锤仿佛轻了许多,敲在零件上的声音也清脆起来。
何宇柱评上全国先进的消息像一阵风,吹得他心里发痒——要是何宇柱往上走了,自己是不是也能跟着挪一挪?这念头让他手下的动作更快了,连那黑乎乎的零件瞧着都顺眼了几分。
车床边的贾旭东嗓门格外响亮。”我早说过吧?”
他朝围着的工友扬了扬下巴,“何宇柱这人,迟早要冒尖。
这才多久?全国先进!照这势头,十年内当上厂长都不稀奇。”
有人笑着接话:“那他真当了厂长,你不得混个主任?”
贾旭东嘿嘿一笑,没接茬,脑子里却已经闪过自己穿着中山装、背着手在车间里踱步的样子。
直到另一个声音 ** 来:“醒醒吧你。
人家是实打实干出来的。
你要有那心思,先学学人家怎么干活。”
贾旭东脸上热了热,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扳手。
可心里那点念头却没散,反而像颗种子,悄悄往深处钻了钻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抬起脸,半真半假地嘀咕:“他要真当了厂长却不提拔我,这邻居可就做不成了。
往后也别想叫我哥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哄笑。
工友们互相递着眼色,谁也没把这话当真。
宣传科的走廊里,许大茂正倚着窗台和人闲聊。
广播声飘过时,他嘴角一下子咧开了。
旁边人打趣他:“又不是你评上先进,乐什么呢?”
许大茂没答话,只眯眼望着窗外。
阳光照进走廊,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。
他伸手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,一声,又一声,渐渐远了。
许大茂嘴角扬了起来。”你们不清楚,我跟何副处长打小住一个院。
进厂前在院里我都叫他哥。
如今人家是后勤处副处长,今年又评上全国先进——用不了多久就该往上走了。
等坐上处长的位子,他总得拉一把我这老邻居吧?到时候,好日子就该轮到我许大茂了。”
会议室的门开了。
刘处长走回后勤处时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笔记本的硬壳封面。
刚才王书记宣布名单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——何宇柱,全国先进工作者。
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,才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。
杨自立进来时,看见刘处长正望着窗外。
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缸烟蒂。
“坐吧。”
刘处长转过身,没有立刻回到办公桌后。
他走到茶几旁,拿起热水瓶往搪瓷杯里倒水,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”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杨自立在椅子上挪了挪。”四四年开始的,算下来……十二年整了。”
“十二年。”
刘处长重复了一遍,把搪瓷杯推过去。
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”那时候你才二十出头吧?现在都快四十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广播的内容,你应该也听见了。”
杨自立低下头,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。
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肩膀忽然被拍了两下。
刘处长站在他身侧,声音压得很低:“原本打算明年我退下来的时候,推荐你接这个位置。
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——除非厂里把何宇柱调到更高的岗位,否则处长这个位子,恐怕轮不到你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杨自立抬起头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“何宇柱年轻,能力强,输给他我服气。
再说他也不会在处长位置上待太久,往后我还有机会。”
刘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,慢慢走回办公桌后。
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”你能这么想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