俩在厂里食堂吃晌午饭。

    眼看就到饭点儿了，吃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大可搓了搓手，笑容里掺进些窘迫：“魏同志，吃饭……还是不了吧？我们爷俩出来急，没揣着粮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让魏子星笑出了声，肩膀抖了抖：“老王，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
    何副处长交代过了，粮票的事不用你们操心。

    跟着我，踏实吃一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父子俩对视一眼，这才点了点头，跟着魏子星的脚步，朝飘出食物气味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食堂里的喧嚣和饭菜的热气裹住了他们。

    饭后，魏子星一直把两人送到厂子那两扇大铁门外。

    王大可拉着儿子的手，转身对魏子星重重说了句：“魏同志，回去一定替我们给何副处长带个好！谢谢他的饭！等夏天，葡萄架上挂满果的时候，我请他尝最甜的那一串！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扬起手里的鞭子，在空中清脆地响了一声，拉车的马儿得了指令，蹄声嘚嘚，轻快地跑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魏子星站在门口，望着那辆马车在路尽头缩成一个小点，直到彻底看不见，才转回身，踩着水泥路，朝后勤处那栋灰扑扑的楼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，看见他进来，脸上浮起笑：“小魏，送走了？中午那顿饭，花了多少粮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魏子星推门进来时，何宇柱正把钢笔搁回笔筒。

    年轻人点了点头，说人已经送走了。

    他提到中午那顿饭用掉一张粮票，又转述了王大可的话：等夏天葡萄熟透，会亲自送些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从衣袋里抽出张粮票递过去，嘴角弯了弯。

    那对父子倒有意思，他想着，到时候再好好招待便是。

    他接着嘱咐魏子星去把单据填妥，领回买苗子的钱——那五十块是他临时垫上的，得走完流程归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副处长，”

    年轻人没立刻离开，手指捏着粮票边缘，“能问您件事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靠向椅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对从乡下来的人……特别不一样。

    有些领导见了他们，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似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轰鸣，像大地平稳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，那里有常年握锅铲留下的薄茧。”小魏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，“一个地方要站得稳，不能只靠厂房和机器。

    地里长不出足够的粮食，车间里的机器转得再欢也是空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早些年，农民的日子苦。

    如今分了地，是好些了，可比起按月领工资的，到底还差一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……怎样才算真的强起来呢？”

    魏子星追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望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