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处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何宇柱叩了两下便推门进去,把情况三两句交代清楚。
刘处长正伏案写着什么,闻言抬起头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。”行啊,”
他拉开抽屉,取出张空白条子,刷刷写了几行字,递过去,“拿这个去运输科,让他们派车。
叫小魏路上当心些。”
条子很快转到了魏子星手里。
何宇柱又叮嘱了几句,魏子星捏着那张薄纸,点点头,转身就往运输科的方向快步去了。
人一走,何宇柱抬腕看了看表。
指针刚过八点半。
算算路程,卡车往返密云,再快也得午后才能回来。
他琢磨着,这段时间不能空等。
于是折回食堂那片空地,招呼了几十个正闲着的工人,吩咐他们去拿铁锹。
铁锹刃切入土里的声音沉闷地响成一片。
土坑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空地上,不深,但足够栽下那些待嫁的幼苗。
人多手快,这活儿干得利索。
何宇柱又想起件事,招手叫来两个老成的,让他们去河边割些柳条回来。”要新鲜的,带叶子的。”
他补了一句。
柳条浸水能沤出促根的汁子,这点老法子他记得牢。
日头渐渐偏西,约莫下午三点光景,厂区主干道尽头传来了卡车的引擎声。
魏子星从副驾窗户探出半截身子,远远就瞧见何宇柱站在路旁等着。
他拍了拍司机老张的胳膊:“张师傅,靠边停,何副处长在那儿。”
卡车喘着粗气,缓缓刹住。
何宇柱迎上来,目光扫过车斗里堆得整整齐齐的苗捆。
魏子星跳下车,鞋底沾着路上的浮土。”都拉回来了,一棵不少。”
何宇柱没说什么,只拍了拍他的肩,然后转向那片已经挖好坑的空地。
坑穴行列整齐,像是早备好的巢,只待归鸟。
卡车停稳后,魏子星推开车门跳了下来。
他朝着站在空地上的人影喊了一句:“何副处长,树苗都运回来了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车厢,“整整一百二十捆,每捆十棵,数没错。”
何宇柱走过去,手掌落在对方肩头按了按。”还不能歇着,”
他转头望向食堂方向,“得趁天黑前全栽进土里。”
很快,一群人从食堂里涌出来,开始从卡车上搬下一捆捆带着土坨的树苗。
等车厢空了,何宇柱走到驾驶室旁,递了支烟给里面的司机。”张师傅,路上颠簸,回去好好缓缓。”
他这么说。
司机接过那支烟,嘴角弯了弯。”那我这就回科里了。”
引擎重新发动,卡车掉转方向,缓缓驶离了这片空地。
几十双手一直忙到日头西斜。
最后一棵树苗的根须被土埋严实时,何宇柱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他对着那些正在收拾铁锹的人说:“今天出了力的,等这些树结果子了,每人能分两斤。”
有人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”副处长,板栗到底啥滋味?我活到这岁数还没尝过呢。”
“滋味嘛……”
何宇柱眯眼看了看那片新栽的树苗,“那是养人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