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下了。”
李怀德站起身,跟到门边,“我送送您。”
“留步吧。”
何宇柱在门外摆了摆手,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李怀德退回屋里,关上门。
嘈杂的人声与锅铲声被隔开,变得模糊。
他重新坐回椅中,又一次拿起那几页纸。
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轰鸣,像是某种沉稳的节拍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第一条细则上,手指顺着字行慢慢划下去。
后勤处的走廊比记忆中更显幽深。
何宇柱没让李怀德送,独自往回走。
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,声音短促而清晰。
他脑子里转着刚才的谈话——李怀德这个人,得放在眼皮底下看着。
资料里提过,这位副厂长的岳父在部里有些分量,那位置便是这么来的。
靠关系上位不稀奇,但能在后来那场席卷一切的浪潮里站稳脚跟,甚至步步高升,没点真本事可不行。
只是这人手脚未必干净,心思也活络,得像防着暗处的影子一样防着他。
不过,影子总有软肋。
他想起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,关于李怀德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喜好。
这或许能成为一道缰绳,关键看怎么用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何宇柱推门进去,在属于他的那张旧藤椅上坐下。
藤条发出细微的 ** 。
李怀德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,涟漪会扩散到哪里?他回忆着那些已知的轨迹:在另一条时间线上,李怀德抢先一步,扳倒了杨厂长,坐上了轧钢厂的头把交椅,继而风卷残云,竟成了区里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那真是一段风声鹤唳的日子。
还有娄家。
许大茂的举报固然是 ** ,可即便没有那一声尖利的指控,娄家那层底色也注定他们无法安然度过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。
离开,远走高飞,几乎是唯一生路。
香江那个名字浮现在脑海,那里或许能成为避风港。
若有准备,离去便不必仓皇,而是从容转身。
到了对岸,凭着家底,加上……他想到空间里那些沉寂的绿色纸钞,若一并带去,立足应当不难。
甚至,可以埋下一些种子,等待将来某天,带着不同的东西回来。
思绪飘得有些远了。
他轻轻摇头,把注意力拉回现实。
要在这边站稳,不被浪潮卷走,甚至想护住一些不该被摧毁的东西,就得有足够的力量。
李怀德是眼前的变数,也可能是台阶。
必要时,那副厂长的位置,未尝不能换个人坐坐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翻阅无数书页的触感。
过目不忘——这能力或许不止能用来记菜谱。
某些特定的文章,那些字句的排列与锋芒,他早已刻在脑子里。
将来若真需要凭借唇舌与笔墨周旋,这或许是一把未出鞘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