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恍然，肩线松了松，“何副处长放心，我一定配合好您的工作，把食堂管妥当。”
何宇柱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，力道不轻不重。”往后咱们一块儿使劲。”
苏大强见状便往门口退了一步。”人我可算交到你手上了，你们慢慢聊，处里还有事等着我。”
“劳您专门跑这一趟。”
何宇柱跟着送了几步，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他转回身，对一直等在原地的李怀德抬了抬下巴。”李主任，来，我带你认认地方。”
食堂里弥漫着淘米水和陈旧油渍混合的气味。
何宇柱走进去，拍了拍手掌，声响在空旷的厅里荡开。”大伙儿停一停，听我说两句。”
散在各处的工人陆续聚拢过来，围成个不规则的圈。
何宇柱目光扫了一圈，侧身让出半步。”这位是新来的食堂主任，大家欢迎。”
零落的掌声响了一阵，渐渐歇下。
何宇柱转向身旁的人。”李主任，你也讲几句，让大伙儿认认脸。”
李怀德清了清嗓子，向前迈了小半步。
李怀德清了清喉咙，目光扫过面前聚集的人群。”我是李怀德。”
他说道，声音在略显空旷的空间里传开，“往后食堂的工作，还望各位同志多配合。
咱们的目标一致，就是把轧钢厂工人同志们的伙食办好。”
说完，他侧过身，看向站在一旁的人，“何副处长，我要说的就这些。
您看要是没别的事，是不是让大家先回岗位？”
何宇柱点了一下头。”行，新来的李主任大家都见过了，各自忙去吧。”
他朝人群摆了摆手，随即转向身旁，“李主任，我先领你去后厨走走，熟悉一下环境。
办公室稍后再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门廊。
后厨里弥漫着蒸汽与食物混杂的气味，金属器具碰撞的声响时远时近。
每遇到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，何宇柱便会停住脚步，简短地说出那人的名字和负责的活儿。
从洗菜池到灶台，再到面点间，不过十来分钟，整个后厨的布局与人手便走马观花似的过了一遍。
随后他们走进一间屋子。
何宇柱从靠墙的桌面上拿起几页纸，递了过去。”这是我之前拟的一份章程，”
他说，“关于食堂日常怎么运转、各岗位怎么协调，里头都列了些条条框框。
你瞧瞧，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。”
李怀德接过来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纸页被一页页翻动，他的视线从上到下移动，起初只是浏览，随后速度慢了下来。
越往后看，他脊背越是不自觉地挺直了些。
白纸黑字间，从采购验收到窗口服务，从卫生标准到人员排班，每一步都清晰得像刻好的刻度。
即便是个从未沾过厨房边的人，照这章程一步步做，似乎也能把一团乱麻理出个头绪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站在窗边的那道背影，心里某个晃悠的角落忽然稳住了。
“何副处长，”
李怀德放下文件，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客套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叹服，“您拟的这份东西，真是……周到。
说实话，接到调令让我来管食堂，我这几晚都没睡踏实。
隔行如隔山，我过去只知道吃饭，哪懂怎么管饭？”
他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，“可看了这个，我好像摸着点门道了。
照这个来，我心里有底了。”
窗边的人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波澜。”不过是把以前踩过的坑、攒下的经验记了下来，成个文字罢了。”
何宇柱走到桌边，手指掠过桌面，“别把它当金科玉律。
实际干起来，总有对不上榫头的地方，该调就得调，灵活些。”
“我明白。
往后工作里，我一定多琢磨，多总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何宇柱朝门口走去，“还有个建议，你刚接手，别总窝在这屋子里。
得多去厨房转，去仓库看，去窗口站站。
用眼睛看，用耳朵听，比光看文字来得快。
我这就回处里了，遇到难处，随时过来找我。
或者直接问老师傅们，他们肚子里都是经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