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十多啦,”
李泽摇摇头,嘴角带着笑,“哪能跟你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比。
你们算是赶上了好时候。
我像你这岁数那会儿,外面是枪炮,里头是混战,老百姓的日子……唉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眼神飘向远处,像是望见了什么别的东西。
“我们能赶上好时候,还不是靠你们这样的人拼出来的?”
何宇柱接过话头,语气很认真,“现在里头太平了,只要咱们肯干,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干下去,总有一天,这儿会变得特别不一样。”
李泽听着,脸上慢慢浮起一种遥远的神情。”那天我怕是瞧不见了。
小何,你得加把劲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回话题,“对了,过了年,我手头的工作可能要动一动。
趁我还没挪窝,你有什么事需要我搭把手的吗?”
“调动?”
何宇柱立刻问,“调去哪儿?”
“不是调走。
开春有个会,部里要重新划一划摊子。
我人应该还留在四九城,具体去哪儿,眼下说不准。”
何宇柱心里松了口气。
他琢磨片刻,开口问道:“李大哥,我记得你早前是在东北待过好些年的,对吧?那边……还有相熟的人吗?”
“是啊,”
李泽身子往前倾了倾,显出兴趣,“东北解放后,我在那儿干了几年才调过来。
老同事、老朋友,不少还在那边。
怎么忽然问起这个?”
“是这么回事,”
何宇柱解释道,“我屋里头那位有了身子。
听人说,东北那儿的林蛙,对怀了孕的女人滋补好。
我就琢磨着,能不能从东北弄点儿来,等她生了,炖了给她补补身子。”
李泽挑了挑眉。”四九城里没得卖?还得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弄?”
“干的倒是能买到,”
何宇柱忙说,“可我想弄点活的。
晒干了的,总归不如活物新鲜,味道也差些。
实在不行,能找到林蛙油也成。”
李泽沉吟了一会儿。”行,等过完年,我帮你问问那边的人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何宇柱,“不过你想过没有,活物一路折腾过来,到了四九城,还能不能活?”
李泽家的门在身后合拢时,何宇柱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楼道里光线有些暗,他站了片刻,才迈步走下楼梯。
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些话,此刻还在耳边绕着——关于林蛙,关于火车,关于四九城。
他其实没什么把握,那些活物装在车厢里,从寒冷的东北一路摇晃过来,能不能撑得住,谁也说不准。
但他还是对李泽那么讲了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肯定。
“钱的事,您一定得告诉我。”
临走前,他又强调了一遍。
李泽当时就笑了,手掌拍在他肩膀上,力道不轻。”跟你我还客气什么?谁不知道你何宇柱现在的情况。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