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哥,我来看你了。”
里面传来纸张窸窣的声响,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门没开,但李泽的声音透了出来,带着惯常的温和:“小何啊,进来吧,正好我也有事想同你说说。”
何宇柱推门进去。
书房窗户开着半扇,初春微凉的风溜进来,吹动了书桌上摊开的几页文件。
他把那瓶酒轻轻搁在桌角空处,拉过一把椅子,在李泽对面坐下。
“过年嘛,总不好空着手上门,”
他笑着说,手指点了点那瓶酒,“先说好,这玩意儿便宜,就是咱俩私下里喝个意思。
什么受贿行贿的,那可扯不上。”
李泽的目光从酒瓶移到何宇柱脸上,摇了摇头,那神情像是拿他没办法。”你呀,”
他叹口气,声音里却没什么责备,“都当上后勤处的副处长了,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。”
何宇柱咧开嘴,喉咙里滚出一阵低笑。”官再大,”
他搓了搓手,“到了您跟前,我不还是得叫一声哥么?”
他顿了顿,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李大哥,您刚才说有事要交代?”
李泽脸上的笑意深了些,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。”去年那几桩事,你办得漂亮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没看错人。
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沉了沉,“路还长,脚底下得稳当。”
空气似乎凝了一瞬。
李泽收敛了笑容,指尖在木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”下面这些话,出我口,入你耳。
带出门,就忘了它。”
何宇柱立刻挺直了背,下颌线绷紧了。”您放心,我这儿严实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“倒也不必这么板正。”
李泽又笑了,摆摆手,像是要挥开那点凝重,“跟你自个儿前程有关,想着先给你透个风。”
“我的……前程?”
何宇柱眨了眨眼,困惑从眉间漫开。
陶瓷杯盖与杯沿碰出清脆一响。
李泽呷了口茶,才缓缓开口:“部里几位领导,看了你去年的材料。
会开了几次,把你的名字,报上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对方的反应,“五月份,有个会,在北京开。
你去,代表你们厂。”
何宇柱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没立刻发出声音。
窗外的光斜切进来,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。”我……这资历,是不是太浅了?”
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很。
“资历?”
李泽摇了摇头,目光落向窗外灰蒙蒙的院墙,“你做的那些事,单拎一件出来,分量就够了。
何况,你不止一件。”
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何宇柱的视线。
五月的北京,红旗,掌声……画面还没拼凑完整,李泽的声音又将他拉了回来。
“这两年,手底下的事,得更经心。”
李泽的语气变得平直,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,“后勤处那位刘处长,岁数到了吧?”
何宇柱回过神,点了点头。”是,听说是明年,或者后年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李泽看定他,“那个位置空出来的时候,你得让人想起来,有你何宇柱这么一号。”
何宇柱沉默了片刻。
桌上茶杯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”我明白。”
他最终说道,声音已经稳了下来,“不管最后坐在哪儿,该干的活儿,一样不会少。”
听完何宇柱的话,李泽点了点头。
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。”能有这个想法是好的。
机会来了,当然要伸手去够。
我不是鼓动你一门心思往上钻,只是站得高些,看得远些,能做的事也多些。
可话说回来,位置高低不是顶要紧的,无论在哪儿,把手头的事踏踏实实做好,才是本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,“你还年轻,往后的日子长着呢。”
何宇柱笑了。”李大哥,你这话说得,好像自己年纪多大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