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全无开门见他,没多问,直接引他到里屋,倒了杯热茶递过去。
“这个月的交易,会多出三十头。”
何宇柱接过茶杯,热气熏着他的指尖,“是送到第一屠宰厂的。
和之前给老黄的规矩一样,我们的人只需在原地等候,他们会自己来拉。
记住,两边的人别碰上面。”
他顿了顿,“往后每个月,都得照这个数送。”
蔡全无默默听着,等他说完才问:“钱呢?货出手之后,款项怎么处理?”
何宇柱吹开茶面上的浮叶,没有立刻回答。
蔡全无听完后应了一声表示明白。
对方停顿片刻,似乎在斟酌词句,接着开口:“还有件事——关于小酒馆的公私合营,今年做法可能会有调整。”
“调整?”
蔡全无立刻追问,“是要 ** 之前的安排吗?难道连原本的股本也要收走?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
对方语气缓和了些,“只是分配方式可能要变。
我听到的风声是,以后不再按‘四马分肥’的老办法分红,改成定额付息的模式。”
见蔡全无面露困惑,他继续解释:“简单说,就是以后不管店里生意好坏,私方每年只能拿到一笔固定的利息,数目按当初入股的资本来算。
盈利再多,也跟私方没关系了。”
“那……到手的钱岂不是少了一大截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
而且一旦新政策落地,私方经理这个位置恐怕也留不住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所以你得提前准备。
等街道办来人通知政策变动时,你就主动提出放弃每年那笔定额利息,说要靠自己的劳动挣钱。”
蔡全无默默听着。
“街道办如果同意,你就顺势要求给你和表婶安排工作。
我估计他们多半会把你们安置回小酒馆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之后我会找人活动,争取让你当上公方经理。
现在那位在店里待满一年,也该调回街道了。
到时候你和表婶就在那儿安心工作。”
蔡全无点了点头:“都听你安排。
只是这店原本是你的,如今挂在我名下,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别说这些见外的话。”
对方站起身,“这些年你帮我多少忙,我心里有数。
没你搭手,许多事根本办不成。
我得走了,家里还有人等着吃饭。”
走到门口,他又被叫住。
蔡全无犹豫着说:“要不……还是别让你表婶去上班了?等弟妹生了孩子,身边总得有人照应。
你工作忙,她过去帮忙正合适。”
表叔,您别操心,晓娥母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到时候请她搭把手就行。
话音落下,何宇柱便转身出了堂屋,推起那辆自行车,头也不回地往自家方向赶。
岁末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。
蔡全无照何宇柱先前的交代,联络了屠宰厂,三十头膘肥体壮的猪完成了交割。
过秤的时候,张副厂长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,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。
他怎么也没算到,这三十头猪拢在一块儿,竟逼近了九千斤的分量。
要是往后每回送来的都能有这个成色,那他手里每月就能稳稳攥住一千多斤的上好猪肉配额。
有了这些硬邦邦的指标,等老厂长一退,那位置除了他还能有谁?
红星轧钢厂这个年关的猪肉福利,就这么凑齐了。
厂里向上头申请了一部分,再加上何宇柱这边弄来的,王书记和张厂长当初盘算的、让每个工人都能拎点肉回家过年的念头,总算落了地。
普通科员每人两斤,官阶每往上一级,便多半斤。
何宇柱顶着正科级的衔,分到了三斤。
看见这按级别分肉的章程,何宇柱心里明白,这是没法子的事。
绝对的公平?那不过是书里的字,或是睡梦里的影儿。
若是放在从前,在那些闪烁的屏幕后面看到这般情景,他或许会憋闷,会不平。
可自打来到这儿,一晃十年光阴从指缝里溜走,他这副孩子的皮囊曾让他只能站在边上看,也正是这“看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