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。
从小跟着我爸学的就是川菜。
小学毕业才去了丰泽园,跟着师父改学鲁菜。
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说起来,家里真正传下来的那套本事,我反倒没学到精髓。”
谭雅丽听了,好奇地追问:“你都这水平了,还没学到家传菜的精髓?你家传的到底是哪一路?”
“是谭家菜。”
何宇柱回答,“只不过到我爹学艺那会儿,大清已经没了。
后来北洋 ** 倒台,四九城不再是京城,达官贵人散了不少,生意也淡了。
我爹就转了方向,跟别人学了川菜谋生。”
这话让桌对面的娄半城和谭雅丽同时抬起了眼,两人对视一瞬,神色都有些微妙。
谭雅丽接着问:“谭家菜?我记得眼下四九城精擅谭家菜的,数来数去也就彭长海、崔鸣鹤、吴秀全几位师傅,没听说有姓何的啊。”
何宇柱笑了笑,解释道:“当初我也这么问过我爸。
他说,如今市面上说的谭家菜,是宣统末年谭瑑青先生创出来的。
早年间,谭宗浚大人在京为官时,我爷爷曾在谭府掌勺。
后来谭大人外放离京,我爷爷没跟着去,留在酒楼干活。
因为没有谭家人点头,他始终不敢打着谭家菜的招牌,只好靠做川菜维持生计。”
谭瑑青回到京城之后,祖父便没再去寻他。
可祖父舍不得在谭家学来的那些手艺就此失传,于是将本事传给了我父亲,却也郑重嘱咐:做菜时可以参照谭家的法子,但绝不能对外打着谭家菜的旗号。
因为总缺合适的材料,父亲教我的也只是手法,并未真正做出过完整的谭家菜——精髓自然也就没能掌握。
谭雅丽听到这儿,总算懂了何宇柱为何说家传是谭家菜。
虽与他所知如今四九城里的做法不尽相同,可根子上的路数,倒真是从谭家来的。
她嘴角弯了弯,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:“柱子,如今谭家菜的做法,你想不想学?”
“妈,有机会见识现在的做法,我肯定愿意。”
何宇柱应道,声音里带着笑,“虽说已经是食堂主任了,多看看别的路子,对厨艺总有好处。”
谭雅丽却忽然露出些神秘神色,站起身:“你等等,我拿件东西给你。”
说完便离开餐厅,往楼上去了。
何宇柱转向娄半城,眼里带着不解:“爸,妈这是……?”
娄半城知道妻子去做什么,只笑着摆摆手:“先吃饭。
等她下来,你就明白了。”
不多时,脚步声从楼梯传来。
谭雅丽回到桌前,手里多了一本旧书。
她将书递过去:“看看这个。”
何宇柱接过来。
封面上是四个褪了色的字:《谭家菜谱》。
他翻开纸页,一页页看下去,目光渐渐凝住。
过了片刻,他抬起头:“妈,这书您怎么会有?里头记的法子,比我爹教的齐全得多。”
谭雅丽没直接回答,反而问:“小何,你知道我姓什么吗?”
何宇柱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娄晓娥。
娄晓娥对上他的视线,轻声说:“妈姓谭。”
何宇柱怔了怔,声音放低了:“难道您……是谭家菜的传人?”
看他那谨慎模样,谭雅丽不禁笑了:“传人算不上,但我是谭家人。
谭令柔是我姐姐。
这下你明白这书怎么来的了吧?”
何宇柱恍然,笑意从眼底漫开:“明白了。
这么说,妈您这儿才是正根。
外头那些,只能说留着老规矩,却未必算得上正宗了。”
谭雅丽听完何宇柱那番话,心里熨帖了不少。
她沉默片刻,从怀里摸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册子,册子封皮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。”我娘临走前,把这个交到我手上。”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,“她说,往后要是遇上难处,这东西或许能当个倚仗。
后来的事,你也大概知道。
我姐姐做主,把谭家的馆子都关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某处虚空,“那时候的‘谭家菜’,在吃食行当里,算是顶讲究的那一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