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今天厂里的钱干事来送东西，开口就喊‘何主任’。

    桌上坐着的老刘和老许，脸色一点没变，像是早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“他们俩，谁都没跟我透过半点风。

    尤其是老刘，他那点心思，怕是觉得我这位置该换人坐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旁的女人放下手里的针线，抬起眼。”老刘那人，空有架势罢了，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很平缓，“只要你自己不松口，他蹦跶不出什么名堂。

    至于许德，一贯的精明写在脸上，反倒不用太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柱子就算在厂里当了领导，回到这院里，不还是得喊你一声‘一大爷’？这半年我看他待你，跟从前没什么两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像一阵风，吹散了屋里凝着的沉闷。

    易中海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是啊，何宇柱的前程，跟自己有什么相干？他往后指望的，是徒弟贾旭东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心底那点疙瘩忽然就化了。

    他将烟蒂摁在地上，用鞋底碾了碾，脸上露出些轻松的神色。”行了，没事了，”

    他朝妻子摆摆手，“你去忙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人见他神色舒展，便起身去了外间，灶膛里很快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边的屋子里，杨素华端着碗盘推门进来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    闫埠贵正就着灯光看报，见她回来，从老花镜上缘抬起目光，脸上堆起笑。”孩他娘，今儿可是托你的福了，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那些油光光的碗，“这些菜，够咱家对付好几顿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把东西小心地搁在桌上，下巴微微扬起。”那是柱子瞧我做事利索，才特意叫我去帮忙的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，她忽然想起什么，眉头拧了起来，“贾家那个婆娘，真是脸皮厚过城墙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手都没抬一下，吃饱喝足了，竟还想把整锅的剩菜往家端。

    要不是我手快拦着，那盆猪肉炖粉条早进了她家的碗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连连点头，把报纸折好放在一旁。

    他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神气。”你还记不记得，早先轧钢厂合营那会儿，厂里食堂任命过一个代理主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不记得？”

    杨素华在围裙上擦着手，凑近了些，“当时贾张氏还在院里当笑话讲，说那人跟柱子同名同姓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，慢悠悠地摇了摇头。”不是同名同姓，”

    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那人，就是柱子本人。

    孩他娘，现成看乐子的机会来了。

    明儿个你在院里跟人闲聊，只消把这事‘不小心’说出去……到时候，看那婆娘的脸往哪儿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