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她,“你要不要洗个澡?”
娄晓娥眼睛一亮:“家里能洗?在哪儿?”
何宇柱领着她走到北墙那排柜子前,拉开最边上那扇柜门。
门后竟藏着一扇关着的木门,推开木门,里头是一间小小的**间。
娄晓娥好奇地打量四周,墙面贴着白瓷砖,地上是水泥抹平的,角落里嵌着一个方形的瓷坑。
“何大哥,你可真能琢磨,”
她转过头,语气里带着惊叹,“怎么想到在屋里弄这个?”
何宇柱脸上掠过一丝得意:“你也不瞧瞧我是干什么的。
我本来就不爱跑外头的公厕,解个手还得穿过半条胡同。
三个月前翻修房子那会儿,瞧见厨房前头那小院空地正好能挖个池子,就顺道请师傅给屋里添了这么一处。
可惜马桶不好弄,只能将就用这个蹲坑了。
院里就一根总水管,接不进家里来,所以用完得靠厨房墙上挂的那个水箱里的水冲。”
何宇柱抬起手,指向墙面。
那里嵌着一截铁管,表面泛着暗沉的光。”瞧见那东西了么?”
他对娄晓娥说,“洗澡就靠它。
花洒没处买,只能自己弄个简单的。
要用水的时候,从这儿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不过得先去厨房烧热。
来,我带你看看那边怎么弄。”
厨房比外间窄些。
他领她走到西北角,柜子上方悬着两只铁皮水箱。”左边那个管厕所,”
他手指移向旁边,“右边存洗澡水。”
他走到灶台边,指了指那口深锅,“水在这儿烧热,倒进桶里。”
接着他从柜底取出一件物什——一个带摇柄的泵,末端连着胶管。”把这个 ** 桶里,摇动手柄,水就上去了。”
他边说边演示,摇柄转动时发出咯吱的轻响,水流沿着管道升腾的细微咕噜声隐约可闻。
娄晓娥凑近看了会儿,伸手握住摇柄。
她试着摇了两圈,柄身有些涩,但确实带动了泵芯的抽动。”何大哥,”
她松开手,转头问道,“要是水箱满了呢?水会不会溢出来?”
他笑了笑,引她看墙角。
一根粗陶管从水箱侧壁伸出,斜着通向墙外。”看见那个出口了?水位一到那儿,多余的自然就流走了。
等你瞧见陶管口开始滴水,就别再抽了。”
他拍了拍水箱外壳,发出闷闷的回音。”你先回屋歇着吧。
我这就烧水,好了叫你。”
* * *
几乎在同一时刻,另一处屋里,易中海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他动作有些迟缓,但眼神清明。
一大妈正收拾着桌上的碗筷,闻声回头:“不是醉了吗?怎么起来了?”
他没立刻答话,从衣兜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,划亮火柴。
橙黄的光映在他脸上片刻,随即被吐出的烟雾模糊。”柱子当上食堂主任了。”
他吸了一口,声音混在烟里,显得有些沉。
一大妈手里的抹布停了。”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厂子合营那会儿就定了,代理主任。”
易中海弹了弹烟灰,“算下来,差不多半年了。”
“这……院里没人提过啊。”
她走近两步,声音压低了些,“会不会弄错了?”
“错不了。”
他摇摇头,视线落在袅袅升起的烟缕上,“他自己没声张。
咱们呢,也没往那儿想。
谁信这么个年轻人能坐上那位子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,“倒是小瞧他了,沉得住气。”
一大妈在他身旁坐下,手搭在他膝上。”老易,别多想。
他是食堂的干部,你是车间里的工,两不沾边。”
她以为他是在为先前席间的态度不自在,语气放软了些,“再说了,柱子也不是那计较的人。”
易中海没接话,只又深深吸了一口烟。
烟雾盘旋着,漫过昏暗的灯光。
易中海掐灭手里的烟卷,在昏黄的灯光下吐出一口灰白的雾。”你别多想,”
他对妻子说,“我不是为柱子升职的事烦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