嘛，吃饭要紧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专心对付起碗里的饭菜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里其他住户不认识钱干事，他的来去并没引起多少注意。

    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菜上——天大地大，填饱肚子最大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本以为这场婚宴能顺顺当当结束，没想到临了又冒出件麻烦。

    他怕院里人多菜不够，做猪肉炖粉条时特意加大了分量。

    等邻居们都吃得差不多了，贾张氏盯着锅里剩下的那点菜，凑到三大妈跟前，扯着笑脸说：“三大妈，你看大伙儿都吃好了，锅里还剩些粉条和肉。

    我家人口多，粮食定量紧，要不您再给我盛点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院里的喧哗声从窗缝钻进来时，何宇柱正和娄晓娥说着话。

    他推门出去，看见人影都聚在剩菜桶边上。

    三大妈挡在桶前，手臂横着，贾张氏的手里攥着把长柄勺，两人胳膊绞在一处，又很快被几位大爷扯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柱子来了。”

    不知谁低低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所有的眼睛都转过来，等着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大妈先开了口，语速快得像倒豆子，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何宇柱听完，先朝三大妈点了点头：“今儿辛苦您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又扫过站在一旁的二大妈和王大妈，声音平缓，“也劳烦您二位，忙活这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他走到贾张氏跟前。

    贾张氏的脸在灯笼光里泛着油汗，嘴角还沾着点酱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何宇柱笑了笑，声音不高：“张大妈，是晚上没吃实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把头一低，没吭声。

    人群里却有声音冒出来：“她哪儿是没吃够！四个大馒头下肚，我们瞧着都怕她撑坏了！”

    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笑，像风吹过晾晒的旧衣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接那话茬，仍旧看着贾张氏：“您不言语，我就当是饱了。

    早先请大伙儿吃这顿的时候，我说过，管够。

    您这又拿起勺子，我还当是肚子还空着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笑声更响了些，闷闷的，挤在夜晚的空气里。

    贾张氏那张脸涨得通红，她猛地转过身，臃肿的身影踉跄着挤开人缝，消失在通往自家屋子的阴影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人散了，何宇柱才抬高声音，对着还没完全走空的院子说：“今天我和晓娥的事，多谢各位邻居来捧场。

    有招呼不周的，多担待。

    都吃好了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稀稀拉拉的应和声从各处响起：“吃好了，吃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脸上仍挂着那点笑意，“那大家就带着自家的桌椅先回吧，明儿还得早起。

    借的碗盘，我刷干净了一准儿送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