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墙角的许大茂听见这话,赶忙把叼着的烟卷凑到鞭炮引线上。
中院里那口大锅前很快聚起了人影。
原本散在各处的住户们端着碗,脚步匆忙地排成歪扭的一列。
肉香已经缠了院子大半日,此刻终于能分到一口,没人愿意落在后面。
掌勺的张师傅按着吩咐,先将浓油赤酱的炖菜盛满一只大碗,再整碗扣进伸过来的空碗里。
每递出一份,站在旁边的妇人便往那人手里塞两个黄白掺半的馒头。
队伍往前挪。
一个面皮松垮的老妇人接了自己的那份,眼睛却盯着筐里剩下的馒头。”再多给一个成不?”
她扯开嘴角,朝发馒头的妇人笑,“这两个哪够吃?”
妇人没接那笑容,声音 ** 地回:“柱子说了,大人头一回就是两个,孩子一个。
真要没饱,过会儿还能来添。”
老妇人一听还能添,立刻收了声,端着碗急急转身寻座位去了。
她身后跟着个年轻媳妇,手里牵着个男孩。
媳妇端了两碗菜到桌边坐下,男孩则捏着三个馒头跟过来。
老妇人瞥见那两碗油亮的炖菜,眼角堆出褶子:“你娘俩吃一碗就成,另一碗留着明早吧。”
她边说边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大口,咀嚼时含混地嘟囔,“都说他手艺好,今日总算尝着了……是香,就是肉丁切得小了些。”
同桌的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,都没接话。
心里却转着差不多的念头:这一家子来了几口人,凑的份子怕还不够吃回本的,竟还嫌肉少。
想归想,手上筷子却没停,只顾将菜往自己碗里拨。
另一头,穿着崭新衣裳的新郎领着新娘,一桌一桌敬过了酒。
待礼数走完,他便将陪客的差事交给了那位表叔,自己抽身出来。
院里两桌人,一桌坐的是头发花白的,一桌则是些年轻面孔。
刚放下酒杯,院门外便踏进来一个穿干部装的男人。
来人额上沁着汗,瞧见新郎便加快步子,脸上堆起热络的笑:“何主任,实在对不住,厂里事忙,拖到这会儿才到。
刘处长特意让我代表厂里来贺您新婚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个红封,双手递过去,“一点心意,厂里祝二位白头到老,早日添丁。”
新郎接过红封,转手交给身旁的新娘,随即握住来人的手:“钱干事太客气了,下班还让你跑这一趟。”
说着便引他往席间去,“坐,一定得喝两杯。”
钱干事赶忙摆手:“何主任,您可别让我上桌。
厂里有规定,代表厂里去职工家里办事不能吃饭,这是为了减轻工人负担。
您这不是让我违反纪律嘛。”
何宇柱脸上露出几分歉意:“真对不住,钱干事,这规矩我确实不清楚。
可您来都来了,连杯喜酒都不沾,我心里也过意不去。”
“没事儿,”
钱干事笑着摇头,“厂里也是替工人着想。
好了,刘处长交代的事办完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见对方态度坚决,何宇柱不再强留。
送人出门时,他悄悄往钱干事手里塞了一把糖。
易中海和闫埠贵听完那段对话,都怔了怔。
闫埠贵侧过身,压低声音问:“老易,刚才钱干事是不是叫柱子‘何主任’?难道他就是你们厂食堂那位主任?”
易中海没接话,只沉默地夹了一筷子菜。
闫埠贵又看向刘海中。
刘海中嘴角一扬,带着点得意:“老闫,柱子早就是食堂主任了,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,你怎么还不知道?”
闫埠贵顿时明白了——原来轧钢厂公私合营后任命的那个代理食堂主任,说的就是何宇柱。
自己当时还不信,现在想来真是可笑。
不过他不是轧钢厂的工人,不知道也正常;可易中海、许德还有刘海中都是厂里的,难道……
他悄悄打量易中海和许德的神情。
易中海脸色隐约有些不自在,许德却平静得很。
看来只有易中海和自己被蒙在鼓里,许德跟刘海中一样,早就清楚何宇柱的身份。
这事倒有意思了。
闫埠贵笑了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算了,想那么多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