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走近,指尖触到其中一个包裹。
丝绸滑凉,他一层层揭开。
露出来的是一只镯子,脂白,润得像要滴出油来。
他捏着它,举到窗前那片昏黄的光里看了看,然后依原样包好,放回桌面。
接着是第二个。
这次是翡翠,通透,水头足,绿意沉在冰底。
他也包好了,并排放下。
他抬起眼,看向椅子里的老人。”吴爷,”
他问,语气平稳,“您这是……?”
老吴端起桌上那只积着茶垢的杯子,抿了一口。
茶水大概已经冷了。
他放下杯子,声音慢而沉:“你是小关带过来的人,眼力应该不差。
这样的镯子……我每样都还有十一个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何宇柱脸上停留片刻,“看你刚才拿钱爽快,觉得你或许接得住。
这些东西,我想让给你。”
何宇柱没立刻接话。
屋里静下来,能听见窗外远远的、模糊的市声。
过了半晌,他才开口:“东西确实是好东西。
只是不知道,吴爷心里……是个什么数?”
老吴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直接摊在空气中。”五万。
二十四个,你全拿走。”
何宇柱脸上没什么波动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”价高了。”
他说得直接,“若是这个数,那只能说明我和它们没缘分。”
说完,他微微欠身,算是行了个礼,手又伸向门把。
“等等!”
老吴的声音急了些,从椅子前倾了身体。
他咬了咬牙,腮边的肌肉绷紧了一瞬。”四万。
四万你拿走。”
何宇柱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,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屋里说:“吴爷,还是您说个实在价吧。
若合适,东西我带走;若不行,就当今天我白来这一趟。”
何宇柱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转回身,目光落在老吴脸上。”吴爷,”
他开口,声音平稳,“不是我不想买。
您开的价,离地太远了。
东西是好东西,可好归好,价归价。
您若真心想出手,我不绕弯子——两万,这些我全要。
若觉得低了,您只好另寻识货的主。”
他说完便不再言语,只静静等着。
老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。
他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:这些镯子,搁在市面上,碰见真懂行的,一只顶了天也就一千。
何况是如今这光景?几十年兵荒马乱刚过去,上头又正盯着那些旧日的富户,寻常人家谁有闲心、闲钱摆弄这些?留在手里,非但不是宝,倒成了烫手的炭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:“小伙子,我这儿……还有一对。”
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个用绸子裹得严实的小包,轻轻搁在桌面上。”你瞧瞧这个。
要是看得上眼,连上先前那二十四件,一共三万,你都拿去。”
何宇柱解开那层柔软的绸布。
光线落在里头那一对镯子上,莹润的绿意仿佛要滴出来,是顶好的翡翠。
他指尖触上去,一片沁凉。
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亮光。”就冲这一对,”
他抬起头,语气果断,“成了,吴爷。”
老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,堆起了笑。”那便说定了。
明 ** 来量尺寸,咱们钱货两清。”
“就依您。”
何宇柱应得干脆,“明儿下午,我带我未婚妻一道来。
到时一手钱,一手货。
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这对镯子,我想今日先带走。
余下的二十四件,明日送钱来时再取。
您看?”
老吴哈哈一笑,手掌拍在桌面上那摞钞票上。”今天你全拿走都行!有你这十万块押在这儿,我还怕你飞了不成?”
“规矩是规矩。”
何宇柱也笑了,将绸布重新裹好,仔细收进内袋。”明日这时辰,我一准儿到。”
他转身,握住门把手,拉开了那扇有些沉旧的木门,身影没入外面的光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