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,“都新社会了,别提那些老话。
再说,柱子如今是正经吃公家饭的人。
娄家那位,说到底家里是旧底子,这门亲事真要论起来,还是他们那边更沾光些。”
何宇柱看着师父,只能摇摇头。”师父,我和那姑娘处得来,是我们俩自己的事,跟她家原先做什么营生没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,从衣兜里摸出一卷票子,递了过去,“您先帮我盘算盘算,这头一遭上门,该备些什么礼数,大概得使多少钱?这些够不够使?”
那卷钱到了吴宝田手里,他捏了捏厚度,心里估摸着得有五百块上下。
徒弟就这么随随便便从口袋里掏出来,让他不由得吸了口凉气。”柱子,”
他抬起眼,语气沉了沉,“你平常出门,身上就搁着这么些?”
“哪能啊,”
何宇柱脸上没什么波澜,“这不是特意为了请您去说合,才备下的么?平常谁带这么多现钱在身上。
都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。”
他见师父没接话,又补了一句,“要是不够,我还能再添点。”
听到是攒下的钱,吴宝田绷着的肩背似乎松了些。
他摆摆手,语气缓和下来,却透着无奈。”用不了这许多。
你以为还是旧年月,讲究那些排场?如今寻常人家办事,俭省多了。
你这些钱,连置办东西带摆席面,都有富余。”
话虽如此,他还是多问了一句,“对了,你现在一个月,统共能领多少?”
何宇柱在心里默算片刻。”工资加上七七八八的补贴,拢共一百出头吧。”
这下吴宝田才算彻底踏实了。
他想起自己儿子,顺口问道:“有义现在才定到二十一级,一个月六十多块。
你呢?”
“我级别是十八级,”
何宇柱笑了笑,解释道,“不过我们厂里效益好些,补贴的名目也多点儿。
有义哥在机关,那边规矩不一样,补贴自然没我们这儿活泛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”
吴宝田恍然,点了点头,“我说你们俩差不多时候开始工作,数目上差着一截呢。”
他转而想起正事,“你表叔眼下在哪儿?忙不忙?咱俩得碰个头,仔细商议商议章程。”
何宇柱略一思索。”表叔他时间宽裕。
不过我还没顾上去跟他说。
等会儿我就跑一趟,请他下午到您家去,您二位当面商量,看怎么安排妥当。”
吴宝田应了一声,沉吟着,又抛出一个问题:“娄家那边,你自己去过了没有?”
午后日头斜过窗棂,吴宝田手里的烟卷燃了半截。
何宇柱前脚刚走,屋里便静下来。
刘娥抱着孩子走到门边,忽然回头瞥了丈夫一眼。
“你方才那些话,绕来绕去的,究竟想问什么?”
烟灰簌簌落在膝盖上。
吴宝田盯着那点灰烬,声音压得低:“这小子如今能随手掏出整沓票子。
我是怕……位置坐高了,心也跟着飘。”
他顿了顿,“前些年栽跟头的,哪个不是风风光光开场?”
刘娥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,手臂把孩子往上托了托。”你呀,净瞎琢磨。
柱子穿开裆裤满院跑的时候,你就认得他了。
那孩子骨子里什么分量,你掂量不清?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撩开布帘跨出门槛。
车轮碾过胡同的碎石子,吱呀声由密转疏。
何宇柱弓着背蹬车,衬衫后襟叫风鼓起来,像张开的帆。
拐过第三个巷口,车把一扭,刹停在间灰瓦房门前。
蔡全无正蹲在院里拾掇煤球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何宇柱跨过门槛,嘴角先扬起来:“表叔,得劳您伸把手了。”
“进屋说。”
蔡全无撂下火钳,在裤腿上蹭蹭手。
两人对坐在八仙桌两侧,桌面上有道深褐色的茶渍印子。
何宇柱手指无意识地描着那圈印痕,话却说得直:“我看中个姑娘,人家也愿意。
今早见过了她母亲,那头点了头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,“想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