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细的解释,留给了院里管事的爷们。
刘海中瞧着公家的人走远,清了清嗓子,声音提得老高:“刚才念的,大伙儿都听真了吧?有哪处不明白,现在就能问。”
易中海坐在人群当中,眼皮耷拉着,只看刘海中在那儿表演。
他心里冷笑:这老刘,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。
我还没开口,他倒抢在前头充起人物来了。
贾张氏苦着一张脸,皱纹挤成了团:“一大爷啊,我家就旭东一个吃商品粮的,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?”
四周隐隐传来几声压低的嗤笑。
当年定户口时,贾张氏那点精明谁不知道?为了老家能分地,死活不肯要城市户口,连儿媳妇也特意从乡下找,盘算着让人佃种,自己收租子。
如今政策一变,后悔药却没处买。
农村户口想进城,得先有份正经工作,哪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易中海这才慢腾腾地开口,每个字都拖着调子:“旭东他娘,急什么。
你和淮茹在老家不是还有地么?再瞧瞧条文上写的——居民按定量买的口粮,若有剩下的,准许转让、赠送,邻里间也能调剂,实在不行还能卖给国家粮店。
咱们院这么多户人家,总有宽裕的。
到时候你寻人买些就是。
不过话得说在前头,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了一圈,“转让归转让,可不准搞投机倒把那套。”
易中海话音落下的瞬间,院子里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往后家里粮食不够,或者有富余的,私下里不就能换一换了?贾张氏是听了易中海的话才重新坐下的。
她家眼下远没到断顿的地步,之所以当众嚷出来,不过是想在人前落下个日子艰难的印子,往后开口借东西也方便些。
实际上,靠着每年各家“孝敬”
的那些粮食,她家从不缺口吃的。
为了不惹眼,她总是让娘家兄弟直接把粮卖了,换成钱交到她手里。
有钱,粮站就能买到粮——可往后没粮票了,粮站那条路怕是走不通了。
她心里盘算着,得另寻门路。
何宇柱坐在人群里,没吭声。
不管这规矩怎么变,他都饿不着。
这就是身怀那处“洞天福地”
的好处。
瞧见那些孩子多的人家脸上遮不住的愁云,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,一种隐秘的、近乎不道德的轻松感,从胃里暖烘烘地升起来。
若是没有那方天地,就凭他现在每月二十九斤的定量,怕是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。
正走神间,一个前院住着的、面生的男人悄悄挪到了他身边。
那人脸上堆起过分亲热的笑,压低了声音:“柱子兄弟,你在食堂干活,每月定量……有多少?要是有富余,能不能匀我点儿?家里几个崽子,正是抽条的时候,肚皮跟无底洞似的。”
这话刚问出口,何宇柱周围几个人脸上立刻显出懊悔的神色。
是啊,怎么忘了这茬?他在食堂掌勺,中午那顿饭,还能让自己掏钱掏票不成?一道道目光顿时聚焦过来,带着探究和隐约的期盼。
何宇柱抬起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对不住,我定量也就二十九斤,自己都不够嚼用,正发愁去哪儿踅摸粮食呢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插嘴:“你不是食堂大师傅吗?做饭的,吃饭还兴要票?”
何宇柱的神色严肃起来,声音也提高了些,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:“在食堂干活不假,可我们吃饭,一样要交粮票,跟车间工人没两样。
要都不交票,食堂那么多人吃饭,粮食的窟窿谁来补?”
这话像盆冷水,浇熄了不少人刚冒头的念头。
何宇柱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缓和了些,甚至带上点不好意思:“倒是你们,谁家要是粮票有富余,可以找我换。
瞧我这身板儿,”
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头,又摸了摸鼻子,“胃口比常人大点儿,吃得多。”
众人这才恍然,目光落在他高出旁人一截的身形上。
是啊,这么高的个子,饭量能小么?这么一想,不少人心里那点不平衡忽然淡了,反倒生出些同情来——往后这何宇柱的日子,怕是难了,恐怕也得偷偷摸摸去买那贵死人的“ ** 粮”
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