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站定在何宇柱跟前,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屋子。
“柱子,”
他开口,眉头已经微微蹙着,“屋里搬得这么空,你这是打算做什么?”
何宇柱拍了拍手上的灰,脸上仍挂着笑。”一大爷,我年纪到了,该成家了,”
他说,“找了位师傅,想把这屋子重新粉刷收拾一遍。
不把东西腾干净,人家没法下手啊。”
易中海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些。”装修房子不是小事,”
他的声音沉了沉,“怎么事先没跟我通个气?”
“我娶媳妇、收拾屋子,这还得向您汇报吗?”
何宇柱眨了眨眼,语气里透着不解,“街道上只说过不准私搭乱建,可没说过不让在自家屋里粉刷墙面吧?我这都在屋子里面动工,跟违建扯不上关系呀。”
“我不是说你这个算违建,”
易中海摆了摆手,神色显得语重心长,“我是怕你年纪轻,手头没个算计,把钱胡乱花了。
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。”
看着对方那副关切的神情,何宇柱心里掠过一丝听不见的嗤笑。
他脸上的笑容却更热络了些。”劳您费心了,一大爷,”
他边说边转身去拎地上的包袱,“我工作这些年,攒下的钱够用。
您要是没别的事,我就接着忙了——对了,正好您过来,省得我再去中院找您说。
装修这些天,我不在院里住,先去我表叔那儿凑合几天。
要是动工的动静吵着左右邻居,还得麻烦您帮我赔个不是。”
易中海听出话里的意思,知道刚才那番言语让何宇柱心里不痛快了。
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些无奈:“行吧,我回头跟院里大伙儿说说。
不过等师傅们来了,你也多提醒着点儿,动作轻些。
院里孩子多,跑来跑去的,磕着碰着总不好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
何宇柱应得很快,“明天人一到,我就交代清楚。
干活时尽量小声,也会留神看着孩子们,不让他们往跟前凑。”
车轮碾过胡同的石板路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何宇柱握着车把,脊背微微前倾。
后座上坐着妹妹雨水,她怀里抱着个布包袱,里头塞了几件换洗衣裳。
暑假已经开始,学校不用去了,正好让她去表叔蔡全无那儿住几天。
“雨水啊,”
何宇柱蹬着车,话却没停,“这几天先在表叔家将就着。
我今晚还在咱屋里对付一宿,明儿见了装修的人,晚上就去表叔那儿看你。
在人家家里,手脚勤快些,自己的衣裳自己洗,别总让表婶动手。”
后座传来闷闷的一声:“知道了,哥,你别念叨了。”
车拐进一条窄些的巷子,停在一扇木门前。
这院子从前是小酒馆的后院,公私合营后,前后院中间那道门被砖头封死了。
何宇柱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,朝里头喊:“表婶,开开门,我是柱子。”
“来啦——”
里头应着,接着是脚步声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苏秀莲抱着小儿子站在门里,脸上立刻堆起笑,侧身让兄妹俩进来。
何宇柱推着车往里走,随口问:“表叔没在家?”
“又拉板车去了。”
苏秀莲语气里有些埋怨,“虽说没了酒馆的营生,可分红也够嚼用了。
他倒好,闲不住,还是满街转悠着找活儿。”
何宇柱听着,心里清楚。
表叔蔡全无应该是去了椿树胡同那个院子——今天正是跟村里人说好交货的日子,收那些老物件的事如今都交给表叔张罗了。
看来表叔没把这事儿告诉表婶。
何宇柱只是笑了笑,接话道:“表婶,表叔如今两个儿子呢,多挣点儿总是好的。
等孩子们大了,娶媳妇成家,哪样不得花钱?再说少安也快到时候了,你们不得帮着张罗张罗?”
苏秀莲提起弟弟时,眼角便软了下来。”少安成家,我这当姐姐的自然要出些力。
可说到底,路还得他自己走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“对了,柱子,少安明年夏天就初中毕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