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找出一张纸,用钢笔匆匆写了几行:朋友来访,一同外出。
中午若不回,妹妹自行吃饭。
写罢,用茶壶压住纸角。
“去什刹海吧。”
何宇柱推开门,先将她那辆自行车搬过门槛,又回身锁好门,才推了自己的车出来。
娄晓娥看着他俯身时宽阔的肩背,心里泛起一丝温热的涟漪。
水面映着天光,两人沿着岸边慢慢走。
自行车轮轧过石板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娄晓娥觉得,就这样一直走下去,也很好。
日头渐渐高了。
她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,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何宇柱停下脚步:“天热了。
要不……去我另一处院子?”
她点了点头。
两辆自行车前一后穿过胡同。
风拂过耳畔,娄晓娥望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,觉得连他骑车时微微前倾的弧度都好看。
院子在取灯胡同,推开门,寂静扑面而来。
自从张虎他们分了房搬去椿树胡同那边,这儿便空了下来。
何宇柱领她走进正屋,解释道:“偶尔过来打扫,平时没人住。”
娄晓娥的目光扫过庭院每个角落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廊柱上斑驳的木纹。
她转向身旁的男人,声音里掺着几分不解:“这院子比南锣鼓巷那处敞亮多了,何大哥怎么反倒守着旧宅子?”
话音落下时,她听见风穿过竹丛的沙沙声。
何宇柱将手搭在石桌上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。
他解释得很慢,像在数着年月:“这宅子建国前就落在我名下了。
南锣鼓巷那屋子是父亲留下的根,我若搬走,空着难免惹邻里议论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墙角一丛野菊,“况且妹妹和我都是在那院里长大的,一砖一瓦都刻着日子。
两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……终究太冷清。”
“您这是大隐隐于市呢。”
娄晓娥脱口而出时,耳根微微发烫。
男人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混着远处隐约的市井喧闹。”谁心里没几件要紧事藏着?”
他转身推开正屋的门,木轴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。
屋内的景象让娄晓娥呼吸滞了滞。
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,光洁得能照出窗棂的影。
多宝阁上摆着几件素瓷,午后光线斜斜切过,在砖面上投出细长的菱形光斑。
她指尖抚过八仙桌边缘流畅的木纹,触感温润如脂。”这屋子……比那边讲究太多了。”
何宇柱只是咧了咧嘴,没接话。
那些桌椅沉静的色泽里藏着年份,砖缝间仿佛还沁着旧日工匠的汗味。
他转到后间端出一盏琥珀色的浆液,蜂蜜的甜香混着果醋的微酸在空气里飘散。
递过去时,他的小指擦过她的手背。
两人同时缩回手。
瓷杯落在桌面的轻响格外清晰。
娄晓娥垂着头,脖颈弯成柔软的弧度。
阳光从西窗涌进来,给她鬓边的碎发镀上毛茸茸的金边,那些光尘在她肩头跳跃。
何宇柱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
许久,细如蚊蚋的声音从光影里浮起来:“何大哥……我心里装着你呢。”
没有回应。
娄晓娥抬起眼睛,发现男人正怔怔望着自己,瞳孔里映着晃动的光斑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红晕从她脸颊迅速漫到耳后。
何宇柱慌忙别开视线,喉结滚动了几下:“方才……风大,没听真。”
一种温热的甜意从心口漫开。
娄晓娥站起身,裙裾扫过砖面。
她绕到他身后,俯身时发梢掠过他后颈。
温热的气息贴近耳廓,带着桂花头油的淡香——
那句话就要再次落下。
何宇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还没来得及转身,唇上就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——是娄晓娥凑近他耳边说话时抬起的脸颊。
两人都僵住了。
他舌尖无意识地掠过那片温热的皮肤,她立刻向后缩去,像被烫着似的。
“对不住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