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东西成了,往后食堂冬天的菜单上,或许能多出点不一样的滋味。
晨光刚爬上窗沿,何宇柱已经提着那只沉甸甸的搪瓷盆往厂区深处走。
盆里装的是他忙活一整夜的成果——用黄豆鼓捣出来的玩意儿。
他盘算着,得先让办公楼里的王书记尝上一口。
食堂那边留了半锅,剩下的全在这盆里。
快到晌午了,走廊里飘着别的车间传来的机油味儿。
他在一扇漆色略深的门前停下,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三声轻响。
“王书记,您在么?食堂的何宇柱。”
里面应了一声,嗓音厚实。
他推门进去,看见办公桌后面的人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盆。
“端个盆来我这儿?”
王书记放下手里的钢笔,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里头装的什么?”
何宇柱把盆搁在桌角,掀开盖子的动作很慢。
一股混着酱香的热气忽地漫出来,钻进空气里。”昨儿晚上琢磨出来的新东西,”
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盆里,“用黄豆做的。
想着让您先试试味儿,要是觉得还行,咱们厂里冬天添个菜也容易。”
王书记的眉毛扬了起来。
他没等人递筷子,自己从笔筒边抽了一双,径直往盆里伸去。
夹起一块深褐色、吸饱了汁的东西,送进嘴里。
牙齿合上时,感觉到某种韧劲。
接着是汤汁从孔隙里挤出来的咸鲜,混着豆制品特有的绵密。
他嚼了几下,喉结一动咽了下去,眼睛却还盯着盆里。”这口感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倒有几分像肉。”
“叫它人造肉就行。”
何宇柱接话很快,手在围裙边上擦了擦。
“人造肉……”
王书记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出声来,“好,这名字起得实在!”
他又夹了一筷子,这回仔细看了看才入口,“做起来费事不?原料容易弄么?”
窗外的太阳又爬高了些,光斜斜地切进屋里,正好落在那只搪瓷盆沿上,亮晃晃的一圈。
王书记盯着桌上那盘东西看了很久。
那东西颜色偏深,表面带着细微的纹理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豆腥气,混着油脂的香气。
他伸出筷子,夹起一块放进嘴里,咀嚼了几下,眉头先是微微蹙起,随即缓缓舒展开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
他咽下后,才开口,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“是用榨过油的豆渣做的?”
站在一旁的年轻人点了点头。”对。
湿着做出来,晒干了就能存很久。
里面油和蛋白都不少,顶饿,也能解点馋——当然,跟真正的肉没法比。”
王书记没立刻接话。
他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又落回那盘食物上。
过了几秒,他站起身,走到电话机旁。”你在这儿等一会儿。”
他边说边拿起听筒,开始拨号,“我得让老张他们几个都过来,亲自尝一口。
尝完了,咱们得赶紧商量个章程,怎么往上报。”
他捂住话筒,转头又问,“这东西,还有多的吗?上面要是来人,总得让他们也亲眼见见、亲口尝尝。”
“食堂还留了些。”
年轻人答道,脸上带着笑,“那我先回后厨了,马上就到开饭的点儿。”
“成,你去吧。
需要你的时候,我让人去叫你。”
王书记朝他摆摆手,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电话里。
年轻人没再出声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后厨里,蒸汽混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弥漫着。
年轻人把人都叫到跟前,指了指灶台边一个敞口的大盆。”都拿上自己的筷子,过来试试这个。”
话音还没落,几个手脚麻利的已经转身去拿自己的饭盒和餐具了。
人们挨个儿走上前,每人从盆里夹起一小块,送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没人说话,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偶尔的吸气声。
等最后一个人也尝完了,年轻人才问:“感觉怎么样?先别管味道咸淡,就说吃进嘴里是个什么感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