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雅丽在门外站了片刻,这才转身下楼。
而门内,娄晓娥重新倒回床上,手背贴着滚烫的脸。
闭上眼睛,下午的一切又涌了回来:那条僻静的胡同,那几个不怀好意围上来的人影,然后是他——像从斜刺里闯进来的一道影子,三两下便扫清了眼前的窘迫。
她想起那些读过的话本子,落难的 ** ,仗义的侠客,之后便是……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何大哥那样的人,若是……她不敢再往下细想,可念头自己会跑:若真有那么一天,孩子的眉眼,会不会像他?
谭雅丽没在女儿房门口停留,转身踏下楼梯。
客厅里的娄半城见她这么快返回,放下手里的报纸:“问清楚了?晓娥怎么回事?”
“累着了。”
谭雅丽在丈夫对面坐下,“骑了半天车,说想赶紧躺会儿。”
娄半城肩膀松了松:“那让孩子歇着吧,饭好了再叫。”
楼上卧室门关紧后,娄晓娥才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。
耳朵还在发烫,她伸手摸了摸耳垂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。
自己刚才那些念头……她对着空气摇了摇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才见一面,怎么就想到那儿去了。”
视线飘向门缝——关严实了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手掌按在胸口,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下敲着掌心。
枕头被她揽进怀里。
日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切出一窄条亮斑。
亮斑边缘微微颤动。
她盯着那颤动的光,眼前却又浮起那张脸——眼角有笑纹,眉毛很浓。
她翻了个身,把发烫的侧脸贴向凉滑的枕面。
心里默念着不知哪儿听来的半句诗:陌上谁家年少,足 ** 。
若能将身许,此生便休。
午饭的香气飘上来时,谭雅丽的声音跟着抵达:“晓娥,下来吧。”
“来了!”
应答声里带着轻快的调子。
娄晓娥理了理衣摆,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。
餐桌边,娄半城打量女儿的脸色:“下次让老陈开车送你,别自己蹬车了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尾音拖得有些长。
谭雅丽盛着汤,目光掠过女儿微翘的嘴角,没说话。
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响。
吃到一半,娄晓娥忽然抬头:“爸,你们厂食堂……是不是有个叫何宇柱的?”
“有。”
娄半城夹了一筷子菜,“原先管小灶,合营后提了代理主任,这两天刚转正。”
他抬眼,“你从哪儿听说这人的?”
“街上碰见的。”
娄晓娥垂下眼睫,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,“看见有人帮忙推车,旁边人喊他名字,说是在轧钢厂食堂。”
“哦。”
娄半城点点头,“小伙子是挺能干,年纪轻轻坐稳这位置,往后路还长。”
娄晓娥没应声,只是低头往嘴里送饭。
米饭嚼在嘴里,莫名比平时甜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