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立刻挺直脊背，声音绷得有些紧：“领导好。”
那位从国家计划委员会来的男人伸出手，同他握了握。
掌心干燥，力道适中。
他端详着何宇柱，眼里带着笑意：“小何同志，个子真挺拔。
别这么拘谨，我这次来，就是想看看你们食堂——几千号工人一下子涌进来，吃饭的事，你们是怎么安排的？”
他顿了顿，环视周围几张专注的脸，语气更缓了些，“不瞒你说，现在很多厂子规模扩大，人手招得急，可灶上能掌勺的师傅却难找。
工人中午吃不上顿像样的饭，是个普遍问题。
你们这儿，倒挺安稳。”
何宇柱脸上的神情松动了，嘴角弯起一个恰当的弧度。”您过奖了。”
他侧身，示意着走廊另一端，“这儿人来人往，说话不便。
领导，要不请您移步会议室？我详细向您汇报。”
旁边的王书记听着，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。
这小子，机灵。
他随即上前半步，声音洪亮地附和：“是啊领导，咱们这一大帮人堵在过道里确实不合适。
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，请您过去坐坐。”
委员会的领导目光扫过身后簇拥的人群，颔首同意。”那就去会议室吧。”
会议室的椅子被拉开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众人落座后，王书记朝何宇柱抬了抬下巴：“小何，来，给领导好好讲讲咱们食堂的法子。”
何宇柱走到长桌前方。
窗户透进来的光映亮他半边身子。”各位领导，其实说穿了也简单：缺厨子，那就尽快教出一批来。”
他语速平稳，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想透的事，“我们食堂应对招 ** ，新进了十名职工。
来之前，他们连菜刀都没怎么摸过。”
他停顿片刻，让这句话的意思沉下去，“集中培训一周，现在，他们已经能* ** 应付每天中午的大锅饭了。”
委员会那位领导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。”你的意思是，”
他捕捉着其中的关键，“这套办法，能很快、成批地培养出食堂需要的人手？”
何宇柱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，郑重地点头：“是的，领导。”
“好。”
对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个会议室静了静，“那接下来，恐怕要辛苦你了。
四九城里不少厂子都缺这么一批人。
我们会安排他们集中到你们轧钢厂来学习。
请你负责培训，争取让他们早点回去，让工人们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。”
何宇柱站得更直了些，肩线平展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，清晰，没有犹豫：“请领导放心。
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计划委员会的人离开轧钢厂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他们没多停留，只带走了几页纸的记录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，好几个部门都发出了通知，要求下属厂子派人来学习食堂工作的办法。
许大茂踏进轧钢厂大门的那天，是个起风的早晨。
前一天下午，何宇柱在厨房后头的杂物间里写了很久。
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斜，但每一行都写得很清楚。
他把那些步骤拆成了最简单的句子，放盐的时候写“一小撮”
，炒菜的时候写“锅铲翻三次”
。
写完后，他对着窗户看了又看，直到天色完全黑透。
第二天，其他厂子的人陆续到了。
他们穿着深浅不一的工作服，聚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，互相打量着，谁也没先开口。
人群里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那是计划委员会派来的汪处长。
他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向站在食堂门口的何宇柱。
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，汪处长的手心有些湿。”小何师傅，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四九城里的厂子算是有着落了，可外地那些单位怎么办？总不能都派人过来学。”
何宇柱从怀里掏出那叠纸。
纸页边缘已经卷了起来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”您看看这个，”
他说，“我昨晚重新理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