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菜,他这才朝那个紧张的年轻人笑了笑。”头回能做成这样,不赖。”
他把盘子往前推了推,“剩下的你们分着尝尝。
记住,盘子里不许剩。”
何宇柱朝那两个翻炒锅铲的年轻人点了点头,两人耳根泛红地抬手蹭了蹭后颈。
他视线扫过灶台边沿那三只盛满菜肴的铝盆:“午前把这些送到窗口那儿。
后半晌你们去揉面蒸馒头——跟着几位婶子学。”
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朝门外走,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渐远。
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头,十来个学徒才慌忙翻出各自的铁皮饭盒。
筷子碰撞的清脆声响里,几双筷子同时伸向桌 ** 那盘泛着油光的土豆丝。
咀嚼声此起彼伏,有人含糊地嘟囔:“比我娘弄的强。”
穿灰布衫的方二娃忽然撂下筷子。
他眼睛瞟向墙角那只单独摆放的陶盆——盆沿还沾着些没擦净的葱花。”要不……尝尝主任亲手炒的那份?”
他声音压得低,手指却已经摸向搁在盆边的长柄铁勺。
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应和。
方二娃手腕悬得稳,只舀起浅浅一勺倒在搪瓷盘里。
金黄的土豆丝刚沾到他舌尖,旁边七八双筷子便像雨后冒尖的笋似的齐齐扎了过来。
寂静在厨房里漫开。
有人喉结滚动着咽下食物,有人盯着筷尖残留的油星发呆。
方二娃忽然咧开嘴,手背抹过嘴角:“铁柱,大牛,你们俩炒的跟主任这份……压根不像同个灶眼出来的东西。”
他转向那两只空了大半的铝盆,又扭头望望墙角那只陶盆,“土豆是同一袋倒出来的,油盐分量也分毫不差——怎么进了锅就变了魂似的?”
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打菜窗口时,方二娃蹭到正在擦拭台面的妇人身边。
他凑近她花白的鬓角,热气呵在老人耳廓上:“娘,晌午那会儿瞧见了没?主任教我们使铲的架势。”
妇人手里的抹布缓了缓,皱纹从眼角漾开:“他十一岁就在丰泽园的灶台边转悠了。
要不是家里那场变故……”
她没往下说,只将抹布对折成方正的一块,“搁现在,四九城那些大馆子都得抢着请他掌勺。”
方二娃眼睛亮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剥落的漆皮:“您猜怎么着?连头回摸锅铲的生手炒出来的滋味,都比您这些年做的强。”
妇人笑出声来,手背拍了下儿子的胳膊:“现在知道深浅了?后厨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,如今哪个不是按他教的法子挥勺?”
她忽然压低声音,“主任交代你们下午做什么活计没有?”
窗外传来推车轱辘碾过水泥地的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