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从最基础的开始——看我怎么处理这些土豆。”
他拿起一颗沾着泥土的土豆,又抄起案板上的刀。
刀身映着顶棚投下的光,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。”大锅菜,讲究的是个实在,不是模样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调整着握刀的姿势,“手这样握稳,拇指和食指得扣住这里。
另一只手,手指蜷起来,像这样抵住土豆,既是固定,也是保护。”
他的动作不快,但异常稳定,刀刃落在土豆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“笃笃”
声,厚薄不均的块状物便滚落开来。”刚开始,别求快。
眼睛盯准了,手腕沉住了,一下是一下。
刀工这东西,没别的窍门,全靠日子堆出来。”
演示完毕,他让开位置。
年轻人们各自走到属于自己的木砧板前,拿起土豆和刀,空间里立刻充满了生涩而杂乱的切割声。
何宇柱背着手,在他们中间无声地穿行。
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关节,掠过那些或僵硬或歪斜的握刀手势,偶尔停下,用指节点点某个人的手背,或者低声纠正一句,随即又走向下一个。
当所有的土豆都变成了案板上的一堆堆不规则块垒时,他领着这群人来到灶台边。
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灶上,锅底还残留着些许水渍。
他指了指旁边台子上的一杆老式秤,又抬头望了望墙上那面走得有些迟缓的圆形钟表。
“这两样东西,现在是你们的眼睛和尺子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灶间带着回音,“等你们手上有了准头,自然就能抛开它们。”
他拍了拍那杆秤的秤杆,“用它称菜。
每一锅,分量要固定。
油也一样,提前量好。
多了,糟蹋东西;少了,味道不对。
现在把握不住,就得靠它们帮你们记住那个分寸。”
炉膛里先铺进几把细柴。
何宇柱划亮火柴,看火苗舔上木屑,才添进几截粗些的枝干。
等那些枝干烧得噼啪作响、通体透红时,他才将煤块压上去。
这炉子是他照着记忆里那种柴火灶改的,风箱的木柄被拉出沉闷的抽气声。
煤块渐渐泛起暗红的光。
“水干了再等一会儿。”
他用铁勺敲了敲锅边,声音脆生生的,“油冒烟了才下葱姜蒜。
铲子得让油在锅里走一圈——锅底要是没沾匀油,待会儿土豆丝可就粘住了。”
油锅腾起青烟的刹那,切好的葱姜蒜落了进去。
滋啦一声响,那股熟悉的辛香窜了上来。
何宇柱手腕一沉,整盆土豆丝哗地滑入锅中。”大锅菜不能急。”
他握着铲子,动作稳得像在推磨,“翻快了菜容易断。
胳膊使匀了劲,就这么一下,一下地来。”
铲子与铁锅摩擦出规律的声响。
约莫过了五六分钟,他舀起半瓢水,沿着锅边缓缓浇下去。”水到这儿就够。”
他用勺背在锅壁上比划了一道线,“调料现在放。
水滚了再煮一分钟,就能起锅。”
第一锅土豆丝被盛进搪瓷盆里,冒着白腾腾的热气。
何宇柱涮了锅,转身看向那些年轻面孔。”都记清了?没明白的现在问。”
他顿了顿,“五个人一组,轮流上手。
今天炒的人动手,旁边四个盯着——看见哪儿不对,立刻出声。
明天换人炒,照样有人看着。
清楚没有?”
“清楚了!”
声音倒是整齐。
“那就开始。”
学徒们围到灶边。
铁铲与锅壁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,油烟气混着交谈声在厨房里弥漫开来。
何宇柱背着手在各组之间走动,目光扫过他们绷紧的手臂和专注的侧脸。
因为有同伴在旁边提醒,头两锅土豆丝竟都顺顺当当地出了锅。
他从两个盆里各留了一勺,装进白瓷盘。
炒菜的年轻人屏着呼吸,眼睛紧盯着他的筷子。
何宇柱夹起一撮送进嘴里,慢慢嚼着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土豆丝是熟的,咸淡也凑合——对于第一次碰大锅的学徒来说,已经不算坏了。
咽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