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合拢的瞬间,屋内的光线暗了一截。
聋老太太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,才慢慢挪回床边。
被褥还留着方才有人坐过的凹痕,她伸手抚平,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窗外隐约传来谁家孩子的哭闹,又很快低下去。
易中海那番话还在耳朵边上绕着——他说他能捏住贾张氏,语气里透着十成的把握。
老太太躺下,盯着房梁上那道陈年的裂缝。
裂缝边缘有些发黑,像是渗过水。
她想起多年前也有个人这样同她说话,后来那人老了,躺在床上动弹不得,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。
可这些话现在说不得。
人要是铁了心往一条道上走,旁人的话便只是耳旁风,吹过去就散了。
她闭上眼,黑暗里浮现出易中海夫妻俩老了以后的模样,模糊得很,像隔着一层雾。
看不真切也好,她对自己说。
* * *
食堂里飘着蒸馒头的面味儿和炖菜混杂的气味。
周二牛端着铝饭盒,顺着队伍往前挪。
前面窗口有人喊了声“何主任,这筐白菜放哪儿?”
,他抬头瞥见何宇柱的背影,正挥手指着墙角。
周二牛没在意,打完菜就找角落坐下。
筷子戳进土豆块,软烂入味,确实比前阵子强。
午后阳光晒得人发懒。
周二牛靠在墙根打盹,半梦半醒间听见师父刘海中的声音,像是在对谁说,又像是自言自语:“……新来的主任是有点本事。”
他眼皮沉,含糊接了一句:“哪儿是新来的,不就是何宇柱嘛。”
说完翻个身,又睡过去。
刘海中原本在检查手里的扳手,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。
他转过头,周二牛已经打起轻鼾。
刘海中盯着徒弟看了一会儿,才慢慢把扳手搁回工具箱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走过去,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周二牛的腿。
“醒醒。”
刘海中蹲下身,声音压低了,“你刚才说食堂主任——是何宇柱?”
周二牛迷瞪着眼坐起来,揉了揉脸颊:“啊?我说了吗?”
他努力回想,“哦,好像是……中午打饭时候听见有人喊他主任。”
他看见师父脸上神色不对,补了一句,“就随口一说,兴许我听岔了。”
刘海中没接话。
他直起身,目光投向食堂那扇油污的窗户。
窗外能看见一截厂区的围墙,墙上刷着褪了色的标语。
他想起这一个月来院子里的那些议论,没人信何宇柱能当上主任,连他自己也当笑话听。
可现在……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,尝到一点铁锈似的涩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