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过阵子安稳些,再打听吧。”
一大妈还想说什么,易中海已经站起身。”甭琢磨了。
他当不当主任,跟咱家扯不上关系。”
他披上外衣,朝门外抬了抬下巴,“我去后院看看老太太。”
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易中海穿过院子时,脚底踩过几片枯叶,那细碎的碎裂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他在那扇旧木门前站定,抬手叩了三下。
“老太太,歇了么?”
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。
门开了条缝,昏黄的光漏出来,映亮聋老太太半张皱缩的脸。
“小易啊,”
她让开身子,“进来说。”
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易中海在方凳上坐下,双手拢在膝头。
老太太挪回椅子,眼皮抬了抬,等他开口。
“厂里变了天,”
易中海说得慢,“合营了,现在叫红星轧钢厂。
大会上念了新班子的名字——”
他停住,目光落在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珠上,“食堂代理主任,写的是何宇柱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嘶响。
老太太没动,只那握着椅把的手,指节微微绷紧了些。
易中海把话说完,坐在对面的老人沉默了片刻。
她耳朵不灵光,但脑子转得不慢。”你拿不准的,是食堂那个代主任究竟是不是傻柱,对吧?”
她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句很清楚。
易中海没吭声,只点了点头。
屋里光线昏暗,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。”说实在的,老太太,我打心底里不信。”
他搓了搓手,指节有些发白,“那孩子才多大?满打满算不到二十。
我是瞧着他从这么点儿——”
他比划了一个高度,“——长起来的。
何家在这四九城里,哪还有什么靠得住的亲戚?他爹一声不响奔了保定之后,他进轧钢厂食堂,还是我领着去的门路。”
老人听得很耐心,等他说完才开口:“既然疑心,怎么不直接去问他?再不济,厂里总有几个能说上话的老熟人吧?你在那儿干了这些年,难道一个都没有?”
易中海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有些发苦。”眼下这光景,您不是不知道。
厂子刚合营,人心都浮着,谁敢胡乱打听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至于找傻柱问……万一不是他,只是碰巧同名同姓,那不是往他心口捅刀子么?跟当面扇他耳光有什么两样?他从没在院里提过半个字关于食堂主任的事。
本来这事就够臊的,我一问,那层窗户纸可就彻底破了。”
“可如果——”
老人往前倾了倾身子,昏花的老眼盯着他,“——如果轧钢厂食堂那个代主任,真是傻柱呢?你打算怎么着?”
“能怎么着?”
易中海几乎没犹豫,“他是食堂,我在车间,根本挨不着边。
我和他,左不过就是院里碰见的邻居。”
老人却摇了摇头,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。”小易啊。”
她叫得平淡,话却像钝刀子,“你是怕那孩子真当了干部,往后在这院里,你说话就不那么管用了吧?你和媳妇没个一儿半女,靠着管事大爷的名头,才能把这院子拢在手里。
拢住了院子,贾家的旭东才能顺顺当当给你养老送终。
我说得对不对?”
易中海喉结动了动,还没出声,老人又接了下去,不给他插话的空隙。
“你呀,钻牛角尖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,那气息里带着旧棉絮似的絮叨,“何大清走了多少年了?你还没看明白?傻柱那孩子,压根就不乐意掺和院里这些鸡零狗碎。
他是不是食堂主任,碍不着你管事大爷的位置。
这院里,除了他,谁还跟食堂沾边?都在车间里流汗。
你们啊,谁也管不着谁的那一摊。”
她停了停,目光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井,“安心当你的大爷吧。
不过有句话我得搁这儿——贾家那个婆婆不是省油的灯。
指望旭东给你们两口子养老,未必是步好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