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方便露面,这差事就落到了我头上。”
蔡全无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。
他盯着那箱纸币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这里头……有多少?”
“五十个亿。”
何宇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价,“只是第一批。
后面还有。
我天天得在厂里盯着,实在抽不开身跑各个兑换点。
这事……只能托付给您了。”
蔡全无的手在裤缝边蹭了蹭,终于伸出去碰了碰最上面那捆钞票的边缘。
纸张特有的粗糙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他抬起头,脸上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更深了:“你后头那些人……到底备了多少家底?”
何宇柱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合上了箱盖。
木盖落下的闷响在密室里久久回荡。
何宇柱将布袋搁在桌上,推过去时布料摩擦出沙沙的声响。”这点数目,搁那些大老板眼里,怕是连片指甲盖都比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木箱,“您平日若得空,就来这院里取些,去兑换点换成新票子。
记住,一个点儿最多兑五千块,完了立刻换下一处,别让里头办事的人多瞧您一眼。”
他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,“换回来的新钱,还放回这儿就成。
我夜里下了工会取走,转交给该收的人。
等周末张虎他们歇了,叫他们搭把手,但规矩不能乱。”
他又补充道:“同一个地方,头回只兑五千。
第二次再去,得换一个窗口,数目也得减到两千。”
声音压得低,像在说给墙壁听。
蔡全无盯着那只布袋,下颌线绷紧了,缓缓点头。”明白了。”
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,沉甸甸的。
何宇柱没再多话。
他了解这位表叔——做事向来像用尺子量过,一分一毫都不会错。
于是语气松了松:“成了,就这事儿。
您先回吧,明儿有空就来。”
两人前一后踏上台阶。
何宇柱在门框边停住,示意墙根那块松动的地砖:“开关在这儿,按三下,再往左推。”
蔡全无蹲下身,手指按上去试了试力道,砖块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没回头,径直走进夜色里。
风从巷子口灌进来,卷起几片枯叶。
不到三十天,那些藏在暗处的纸币全变成了崭新的第二套人民币。
蔡全无带着张虎他们,像蚂蚁搬家似的,今天东城兑一点,明天西城换一些。
最后一摞钞票码齐时,何宇柱才真正看清这个数字——竟过了两百万。
他坐在昏黄的灯下,指尖划过纸面,新钱特有的油墨味钻进鼻腔。
原来四年光阴能堆出这样一座小山。
得让这些纸片流动起来,他想着,得让它们变成粮食、布匹、钢铁,变成能攥在普通人手里的实在东西。
等明年吧,等那些当铺都改了招牌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一排排紫檀木柜、青花瓷瓶在寄卖行的玻璃后面静默等待。
或许还能再收几屋子黄花梨家具,把空荡荡的殿堂填满。
到时候,怕是真的得在竹林里再起几栋小楼了——毕竟宝贝总是越攒越多,就像雨水总会汇成溪流。
窗外忽然传来尖利的笑声,像瓦片刮过石板。
何宇柱抬起头,听出是贾张氏的嗓音,那笑声里掺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穿透薄薄的窗纸扎进来。
他没动,只将桌上那摞新钱慢慢拢进布袋,系紧袋口时打了个死结。
轧钢厂挂上新牌子那天起,贾旭东心里就搁着件事。
午饭的钟点一到,他随着人流挤进食堂,眼睛扫过每个打菜的窗口。
没有,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在。
轮到他时,他探身朝里问:“今儿哪个菜是柱子师傅的手艺?”
里面的人头也没抬,勺柄随意地朝一个方向点了点。
贾旭东没再多话,递过饭票,接过两个沉甸甸的铝饭盒。
他走到角落,把其中一个放在易中海面前。”师父,”
他坐下,声音压低了,“刚问了,菜还是他做的。
看来那主任的位子,没落他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