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没再多话,转身走了。
吴有义送到门口,看着他背影转过走廊拐角,才回身坐下,重新拿起那份看了大半的铅印文件。
纸页上印着些条例,是关于合营的。
天色暗得早。
吴有义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时,厨房的灯已经亮了。
何宇柱系着围裙,灶上炖着东西,白汽混着酱香漫出来。
“这么隆重?”
吴有义在桌边坐下,看着摆好的碗筷。
“先吃饭。”
何宇柱盛出一碗汤,“尝尝。”
饭桌上话不多。
吴有义夹了一筷子烧肉,在嘴里慢慢嚼着,点了点头。
何宇柱看着他吃,自己却没动几口。
等屋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,他才起身,把在里屋写字的妹妹房门轻轻掩上。
茶叶是现沏的。
滚水冲下去,蜷曲的叶片在杯底舒展开,泛起一层澄黄的色泽。
吴有义接过杯子,先凑近嗅了嗅,才抿了一口。
“这茶不错。”
他放下杯子,“哪儿寻的?”
“托人带的。”
何宇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,没喝,只看着热气袅袅上升,“师父那儿应该也有。”
“我爹?”
吴有义笑了,带点无奈,“他藏得严实,说我喝了是糟蹋。”
何宇柱的手指在杯沿摩挲了一下。
厨房的灯泡有些暗,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。
他抬起眼,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有义哥,街道上最近要推合营的事,你知道吧?”
吴有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“小酒馆,”
何宇柱继续说下去,每个字都像斟酌过,“若是能做成头一个,便是榜样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窗外传来谁家孩子的笑闹声,远远的,隔着一道墙。
吴有义没说话,只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。
良久,他抬起眼。
“你让我去办?”
“示范。”
何宇柱纠正道,语气很平,“办成了,便是实打实的成绩。”
吴有义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陶瓷底碰着木桌面,发出轻轻一声“嗒”
。
他看向何宇柱,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一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吴有义说。
何宇柱点了点头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他起身往灶台走,揭开锅盖看了看里面温着的热水。
白汽腾起来,模糊了他半边侧脸。
“茶还喝吗?”
他背对着问。
“再来半杯吧。”
吴有义说。
何宇柱的笑声在屋里荡开。”走前给你包些茶叶,我平日也不大碰这些。
对了,有义哥,今儿这菜吃着还顺口?”
“那我可真不跟你见外了。
柱子,你这手艺确实没得挑,我看比我爹当年还强些。”
吴有义的话里没留半分余地。
“有义哥这话可抬举我了,顶多是摸着了师父的边儿,要真赶上还得再练几年。”
何宇柱摆摆手,脸上那点玩笑神色慢慢收了起来。
他搁下筷子,声音压低了些:“有义哥,你进单位也快满三年了吧,感觉怎么样?”
“就那么回事儿,一个小办事员罢了。”
吴有义语气淡淡的。
“没想过往高处挪挪?”
何宇柱问得认真。
“谁不想呢?可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吴有义顿了顿,抬眼看他,“柱子,你这话里有话?”
何宇柱清了清喉咙。”机会倒是有一个,就看你接不接得住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大前门那片儿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