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,无论是大铁锅里翻腾的菜蔬,还是小灶上精心调理的菜肴,他都处理得同样专注。
下了班,他的去处不外乎几处:或是蹬着自行车穿过暮色,去师父关学宗那儿,对着那些蒙尘的老物件,听老人将过往娓娓道来;或是车头一拐,往城郊的村落里去,目光扫过那些被寻常人家弃置的角落;再不然,便是回到自己那方小天地,将一些东西悄悄挪换位置。
生活仿佛依旧,平静而自足。
秋意染透山林时,那片隐秘天地间的油茶与橘树都坠满了果实。
他清点收成,山茶油收了近千斤,橘子则更沉些。
自年头起,每月都有数百头猪与数不清的蛋从那方天地送出。
即便他不断寻购那些旧物,花去的银钱也远不及换回的。
不知不觉,他存放在那儿的纸钞叠起来,已越过了某个旁人难以想象的数字。
巷子深处那座院里,前院闫家又添了人口。
五二年春老三落地,隔年秋老四也跟着来了。
吃饭的嘴多了,闫家当家的算计得更细了,一分一厘都要在指尖捻过几回。
他偶尔瞧见,心里会掠过些念头——有人说这位是算盘成了精,连路过挑粪的都要拦下尝个咸淡。
他并不说出口,只默默想着: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,苦惯了,也就不觉得是苦了。
那天他如常回到巷子里,刚跨进院门就觉出空气有些凝滞。
平日守在门边那道身影正坐月子,没了她,院里动静便传得慢了。
他放慢步子往里走,过了垂花门,中院的声响就漫了过来。
原来是贾家媳妇生了。
贾家那位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,嗓门亮得很,四周聚着几个邻居。
“我家旭东就是争气!”
那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喜气,“头一胎就是个带把儿的,六斤四两,沉甸甸的!这下我对得起老贾了,见了面也有个交代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贾奶奶,您这可是享福了。
孙子取名了没?”
老太太眼睛笑得眯成了缝:“请先生瞧过了,说这孩子命里欠木。
就叫‘梗’吧,贾梗。
小名我都想好了,叫棒梗——往后长得跟棒子似的,结实!”
何宇柱的嘴角动了动。
盗圣终究还是来了,只是晚了些时候。
他记得原本那孩子该在五二年落地,如今却推迟了。
秦淮茹的肚子之前一直没动静,他还暗自猜测是否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那孩子消失了——现在看来,只是迟到了而已。
他并不为此忧虑。
这一世,他对秦淮茹没有丝毫念头。
倒是贾旭东……那人会不会依旧走上那条老路?倘若贾旭东真的没了,秦淮茹身边可再没有个叫“傻柱”
的围着转了。
贾家往后该怎么撑下去?
转念一想,以那女人的能耐,日子总过得下去。
何况院里不是还有位被尊为道德标杆的一大爷么?至于那孩子会不会长歪……何宇柱觉得这根本不用多想。
有贾张氏那样的人日日护着、惯着,苗子再好也得斜着长。
贾旭东当年没歪,是因为他爹老贾在世时压得住阵。
等老贾一走,贾旭东在自己母亲面前哪还有什么说话的份。
生在这样一个家,头顶又有那样一位老祖宗领着路,走上那条道几乎是注定的。
天色暗透后,何宇柱搁下碗筷,挪了张躺椅到屋檐下。
胃里有些沉,他靠着椅背缓缓呼气。
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院子,却看见易中海从贾家屋里走了出来。
贾旭东跟在他身后,两人低声说着什么,脚步却朝这边来了。
何宇柱心头微微一紧。
该不会……是来请他去办酒席的吧?
怕什么便来什么。
易中海已经走到近前,脸上堆起了惯常的笑:“柱子,吃过了?”
何宇柱从椅子里直起身,也笑了笑:“刚吃完,歇会儿。
一大爷,贾哥,你们这是……找我有事?”
“是有点事。”
易中海接话道,“你旭东哥的孩子,今天落了地,你听说了吧?”
“下午进院时碰见贾大妈,提了一句。”
何宇柱转向贾旭东,“贾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