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,声音压低了,“要不……今儿换别的?这瓶让我带走?”
李泽的手更快,几乎是抢了过去,瓶子在他手里攥得紧紧的。”想得美。”
他话里带着笑,语气却不容商量,“这是给我的。
让你尝一口已经是情分。”
苗爱花没理会他们,筷子夹起一块肉,放到何宇柱碗里。”吃菜。”
她说着,目光扫过桌子另一边。
三个孩子的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,筷子起落,专心对付着眼前的饭菜。
后来,碗盘见了底。
苗爱花擦着手,看向何宇柱。”真没看出来,”
她说,“你还有这本事。”
李苗苗从椅子上滑下来,蹭到何宇柱腿边,小手抓住他的手指。”何叔叔,”
她仰起脸,眼睛圆溜溜的,“你以后能常来吗?”
“嗯?”
何宇柱低下头。
“你做的饭,香。”
女孩说得认真,“苗苗想天天吃。”
一桌子人都笑了。
何宇柱也笑,点点头。”行,常来。”
苗爱花把女儿搂过去,指尖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。”小馋猫。”
她笑道,“妈妈做的就不香了?”
“也香。”
李苗苗想了想,补充道,“但何叔叔的更香。”
这话让苗爱花又笑了一下,心里却微微一动。
不过是顿便饭,竟让这孩子惦记上了。
又坐了片刻,何宇柱站起身。”李大哥,钱书记,你们慢聊。”
他说,“我得走了,妹妹还在亲戚家等着。”
李泽跟着站起来。”我送送你。”
他转头对钱大宽摆摆手,“你先坐着,我马上回来。”
钱大宽靠在椅背上,笑着冲何宇柱点点头。”下回再聊。”
门在身后合拢,李泽转回书房。
钱大宽还坐在原处,脸上带着笑意。”老李,”
他开口,“你对这位救命恩人,倒是格外上心。”
李泽没有接话,反而问:“你觉得,小何这人如何?”
钱大宽沉吟片刻。”何宇柱……这人身上有种难得的简单。
他做过的事,但凡存了点别的心思,早该名声在外了。
可他好像从没当回事,做完就放下了。
不瞒你说,要不是他已经有了去处,我都想把他招到区里来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李泽,“你是有意要栽培他?”
“是。”
李泽在对面坐下,神情严肃起来,“你来之前,我同他聊了几句。
问他对往后经济形势的看法,你猜他怎么说?他讲,国家很快就要着手,对 ** 的厂子进行改造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“上面确实有这个风声,但具体的条文,影子都还没有。
他能从国外的情形推到这里,这份眼力,不简单。
还有那台炒面机,我也打听过。
东西原理不算复杂,或许还参考了别的,但第一个想到并做出来的,是他。
这脑袋,灵光。”
他靠回椅背,声音低了些,“这样的人,不该一辈子围着灶台转。
可惜了。”
钱大宽安静听完,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”是个苗子。
他所在的轧钢厂,归你们重工业部管,倒也便利。
你打算怎么着手?”
“眼下还没想妥帖。”
李泽摇了摇头,“那厂子现在还是娄家的产业,我们伸不进手去。
我估摸着,明年,至多后年,上面的政策就该明朗了。
到时候再看风向吧。”
他们谈话时,何宇柱正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初冬的风刮过胡同,带着干冷的土腥气。
他缩了缩脖子,脚步加快了些,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的拜访,已在旁人心里播下了怎样的种子。
他更不会知道,从这一天起,他脚下那条看似平淡的路,已经悄然偏转了方向。
日子依旧按着原有的节奏流淌。
天刚蒙蒙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