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导请客,面子上的事,马虎不得。”
何宇柱没出声,只是将下巴往下压了压,随即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光线有些暗,他的脚步落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穿过院子时,一阵风刮过,卷起几片枯叶。
他脑子里转着刚才的对话,某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——李泽,当年那个常来食堂搭话的年轻人,如今已经是重工业部里叫得上号的人物了。
这层关系,倒像是许多年前无心埋下的一颗种子,如今悄没声地抽了芽。
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些,径直朝食堂那扇油乎乎的木门走去。
日历撕到周末那一页。
天刚亮透,何宇柱就把早饭对付了,接着将妹妹送到表叔蔡全无经营的那间小酒馆里托他照看。
他自己则收拾出一个布兜,里面装了几样用惯的瓶瓶罐罐,又拎上一只陶壶——里头是早些时候托表叔弄来的陈年白酒,算算年头,差不多有二十年了。
头一回登门,空着手总觉着不大像样。
蹬着自行车拐进重工业部家属院那条路时,门口站着的警卫立刻注意到了他。
车还没停稳,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已经走了过来,抬手示意。”同志,这儿不能停车。”
何宇柱两脚支住地面,脸上堆起笑。”您好,我是来找人的。
李泽李司长让我今天过来,帮着做顿饭。”
警卫打量了他两眼,语气缓和了些。”请稍等,我需要核实一下。
您的姓名是?”
“何宇柱。”
他推着车退到警卫室旁的墙根下等着。
透过玻璃窗,能看见里头的人拿起电话拨号,嘴唇动着,但听不清说什么。
约莫过了两三分钟,警卫推门出来,朝他点了点头。”李司长说请您在这儿等一会儿,他亲自出来接您。”
何宇柱没等多久,院门便开了。
李泽跨过门槛,先朝站岗的警卫点了点头,随即转向他,眼角堆起笑纹:“这么早就到了?跟我进来吧。”
“怕误了李大哥中午的正事。”
何宇柱跟上他的步子,“反正休息日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穿过栽着冬青的步道,不过几句话的工夫,一幢两层小楼立在眼前。
李泽抬手指了指:“就这儿。
你嫂子早念叨你了,进屋说。”
小院不大,何宇柱把自行车靠墙停稳,从后座篮子里取出个布包和一只玻璃瓶。
李泽瞥见,眉头立刻蹙了起来:“来就来了,还带东西?”
“这酒可有些年头了。”
何宇柱将瓶子递过去,指尖碰着冰凉的玻璃,“早前托亲戚从牛栏山弄来的,存了整二十年。
我自个儿不沾这个,总想着哪天该给真正配得上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些,“李大哥今天要招待的客人,想必都是流过血、立过功的。
好东西,不该藏在柜子里蒙尘。”
李泽先是一愣,随即笑出声,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:“好小子,话都让你说圆了!行,今天破例,非得喝上两盅不可。”
两人还立在门廊下,里头忽然传来开门的响动。
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探出身,嗓音脆亮:“老李,哪有让客人站外头吹风的道理?”
她目光转向何宇柱,眼角弯了弯,“是小何吧?老李常提起你。
我是苗爱花,快进屋,外头冷。”
话没说完,她已经伸手攥住何宇柱的胳膊,不由分说把人往里带。
李泽在后头摇头笑了笑,跟着跨进门。
屋里暖烘烘的,混着淡淡的皂角气味。
苗爱花接过何宇柱手里的东西搁在柜子上,转身时故意板起脸:“下次再来,可不许带这些了。
家里什么都不缺,白费那钱做什么?”
“酒是给李大哥的,布包里只是些花椒八角,做饭用得着。”
何宇柱举起双手,空空的拳头晃了晃,“下回我就这样来,成不?”
苗爱花被他那模样逗得扑哧笑了,目光却在他身上停了片刻。
何宇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喉结动了动:“嫂子,我身上……沾了灰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