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忙正事要紧。”
何宇柱连忙说。
两人道别时,李泽郑重地伸出手。
何宇柱握了上去,手掌温热。
彼此都没再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调查轧钢厂的事在第二天全部结束。
李泽回到重工业部的办公室,处理完案头积压的文件,向后靠进椅背。
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,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打着旋。
他忽然想起了昨天那段对话。
他伸手拿起话筒,拨了几个号码。”请接东城区,找钱大宽同志。”
听筒里传来接线员清晰的回应。
等待的间隙里,他听见自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。
没过多久,一个粗沉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,报上了姓名。
李泽嘴角一扬,对着话筒笑了。”老钱,是我。”
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砂纸打磨木头似的粗粝感。”李泽?好你个没心肝的。
人都从东北挪到四九城一整年了,连顿饭都舍不得?官当大了,眼睛就瞧不见老伙计了?”
李泽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,肩膀不自觉地塌下去。”老钱,你也清楚我这摊子事……过两天,过两天你来家里,我开瓶好的,给你赔罪,成不成?”
“酒可得管够。”
那边的笑声混着点嘶嘶的电流声,“行了,李司长,直说吧,碰上什么坎了?”
这调子他太熟悉。
李泽嘴角扯了一下,没接那称呼。”还得是你。
是有个事,想托你打听个人。”
“你一开口我就知道没好事。
认识多少年了,你几时主动找过我闲扯?”
钱大宽的话像石头子,一颗颗砸过来。
“不绕弯子了。
昨天在南锣鼓巷碰见个旧相识,住那片儿的,叫何宇柱。
你帮我摸摸底?”
“何宇柱……”
钱大宽念了一遍,停顿了几秒,“名儿倒是对得上。
巷子里是有这么一号。
你要找的那位,做什么营生?”
“十八岁,在东直门外娄振华的轧钢厂食堂掌勺。”
李泽顿了顿,眼前浮起昨天瞥见的那道身影,“个头很高,模样……很周正。”
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,只有隐约的呼吸。
过了两三秒,才听见钱大宽“嗬”
地吸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?”
李泽立刻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钱大宽的声音沉了下去,又透出点别的什么,“巧了,这人我还真知道。
你打听他做什么?”
“四六年那次,我被尾巴盯上,差点折在外头,有个半大孩子帮我脱了身——就是他。”
李泽语速快了些,“你一个区长,怎么会留意到他?”
听筒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”了不得……原来还有这层。
这小子,是咱们东城区的脸面。”
“脸面?”
李泽握紧了话筒。
“五一年,全国给前线将士备炒面,记得吧?”
“东北也动员了,我经手过。
老钱,别卖关子。”
钱大宽不紧不慢,话里却像藏着钩子:“急什么。
这事,就得从那时候说起。”
钱大宽没再绕弯子,把何宇柱那些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电话那头的李泽。”你总该记得,后来全国忽然不用再赶制炒面了——就因为他弄出了半机械的炒面筒,效率翻了几番。
连配方也让他调过,听说后勤的洪司令尝了都说好。”
他声音压低了些,“这还不算,他每月还从工资里扣出四十万,一直捐到停战协议签了才停。”
听筒里传来李泽催促的呼吸声。
“急什么?”
钱大宽故意拖长了调子,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他通过街道办接婚宴的活儿,挣的钱一分不留,全捐了。
南锣鼓巷那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