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半城将摊开的报纸折好,搁在桌角。
他的目光移过来,落在何宇柱脸上。
“听说你去了工作组那边?”
声音平缓,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。
按您的意思,我想问问午餐有没有什么忌讳。”
何宇柱站得笔直,“但他们说不用另做,和工友吃一样的就行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过地板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。
“你觉得呢?”
娄半城往后靠了靠。
“照他们说的办。”
何宇柱的语气没有迟疑,“从前那些人嘴上说一套,心里是另一套;现在这些人不一样。
话既然出了口,就是真打算这么做。
要是硬弄了特别的饭菜,反倒显得生分,也损了您的名声。”
娄半城没立刻接话。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——系着围裙的厨子,站在这儿却像棵松。
“那你猜,工作组为什么来厂里?”
他突然问。
何宇柱停顿了片刻。
“不会是随便走走。”
他说,“仗打完了,接下来该紧着过日子了。
他们来,多半是要把厂里的底细摸清楚,往后定章程、派任务,总得有个数。”
娄半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依你看,往后会是什么章程?”
“还是老路子,计划着来。”
何雨几乎没怎么想,“只不过会更严些,铺得更开些。
各行各业,都一样。”
娄半城久久没出声。
他重新看向这个年轻人,像是头一回看清他的轮廓。
那身厨子的打扮底下,藏着的竟是这样的心思。
谁想得到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的人,眼睛却一直望着外面呢?
屋里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,一声,又一声。
娄半城嘴角浮起一丝弧度,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。”行,你先回吧。
工作组的伙食,就照他们提的办。
到时候我让沈秘书领着人去你负责的那个窗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,“中午那顿饭,你多费些心。
我的话,你听懂了?”
“明白,老板。”
何宇柱站得笔直,声音里没有半点含糊。
他怎么可能听不懂?工作组嘴上说要和工人吃一锅饭,可一锅饭也分谁来做。
真让掌勺的大师傅拿出看家本事,即便大锅烩炒,滋味也绝不会差了去。
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与刀落在砧板上的闷响。
何宇柱动作利索,该焯水的菜下了锅,该腌的肉码进了盆。
灶火腾起时,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。
饭菜出锅后,他特意另取了一个锃亮的不锈钢盆,将留给工作组的那份单独盛了出来,搁在靠里的台子上。
午间食堂喧闹起来前,那几个人果然提前到了。
沈秘书走在最前头,将一行人引到何宇柱的窗口外。
他侧过身,视线与何宇柱碰了一瞬,眼皮几不可察地往下微微一压。
何宇柱喉结动了动,极轻地颔首。
沈秘书立刻转回去,脸上堆起笑,声音提高了些:“各位同志,往后吃饭,认准这个窗口就行。
要是对伙食有什么意见,找我也成,直接跟咱们这位大厨提也成。”
他抬手往窗口里一指,“何宇柱同志,别看他年纪轻,手上功夫可是这个。”
他翘了翘大拇指,“得,不耽误大家时间,小何,赶紧给同志们打饭。”
何宇柱应了一声,弯腰从里头端出那只亮晃晃的盆子。
工作组里为首的李泽瞧见了,眉头微蹙:“小何师傅,不是说好了,我们跟工友们吃一样的么?这……”
“李组长,这就是中午大伙儿吃的。”
何宇柱咧开嘴,笑得实在,“我是怕你们来得晚,锅里见了底,这才提前留出一份。
您瞅瞅,”
他朝闹哄哄的用餐区扬了扬下巴,“是不是一样的?”
李泽和其他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