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算用几年工夫,在院里那些邻居眼里,慢慢刻下一个印象:这小子就爱鼓捣这些坛坛罐罐,喜欢囤积吃食。
只要每年都照例做些腌菜酱料存着,往后即便票据成了紧箍咒,靠着这些积累,日子也不至于捉襟见肘。
这个形象立稳了,等到往后那几年光景艰难时,他再悄悄多备些东西,也就不会惹人疑心了。
午后下工铃响过,何宇柱没直接回南锣鼓巷。
车把一拐弯,取灯胡同那处空宅的门锁在他手里咔哒弹开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,他反手闩上门,闭眼凝神——再睁眼时,脚下已是那片熟悉的青石地。
溪水声先钻进耳朵。
他走到岸边,那里早备好鼓囊囊的麻袋。
手指探进去一捻,黄豆在指腹间滚出干燥的沙沙响。
他扛起袋子时肩胛骨微微下沉,重量压得布鞋底在青石上磨出短促的吱呀。
自行车后座绑麻袋的麻绳勒进帆布里。
他蹬上车时,车架发出不堪重负的 ** 。
南锣鼓巷的路面不平,黄豆在袋子里晃出细碎的撞击声,像远处有人在摇一罐晒干的石子。
95号院的门墩还是那对缺角的石狮子。
他把车靠墙锁好,钥匙圈在食指上转了两圈才收进兜。
麻袋重新上肩时,他特意让袋底在墙上蹭出一道灰痕。
果然没走三步,那个坐在门槛边摘菜的身影就抬起了头。
“哟,柱子回来啦?”
三大妈手里的韭菜搁到筐沿,目光黏在他肩头的麻袋上,“这扛的什么呀?瞧着沉甸甸的。”
他脚步没停,只侧过脸笑:“黄豆。
做酱用的。”
“做酱要这么多?”
那声音追着他后背,“咱院里谁家做酱不是三五斤的量?”
车轮印在泥地上拖出弯弯曲曲的痕。
他推着车继续往里走,声音散在风里:“跟我师父学的习惯——鲁省那边做酱,都是整缸整缸地腌。”
话尾已经飘到中院,留下三大妈还伸着脖子望。
小院的门闩落下时,他靠在门板上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。
只有风吹过瓦缝的呜咽。
他这才走进厨房,搪瓷盆从碗柜底层取出来时磕到了铁锅沿,哐当一声在午后格外刺耳。
储藏室的门轴该上油了,推开时嘶哑得像老人咳嗽。
那口缸倒扣在墙角,掀开来扬起一片浮尘,他眯着眼打了个喷嚏。
井水泼上去时,陶壁吸水的滋滋声持续了很久。
刷子刮过缸底的陈垢,刮下来的黑渣在水里晕开成灰色的云。
缸洗净了,他蹲在旁边看了半晌。
手指忽然按上缸沿——眨眼间,陶缸从湿漉漉的地面消失了。
他转身锁好院门,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。
再睁眼时,溪水的凉气已经扑上面颊。
那口缸静静立在溪边石滩上,麻袋挨着它,袋口松开的绳子像垂下的尾巴。
广场 ** 的青砖被午后的虚光照得发白。
他站在那儿,听见自己心跳慢慢平复成溪流的节奏。
远处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,短促得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喉咙。
竹筐边缘还挂着水珠,何宇柱的手指被溪水浸得发凉。
他松开麻袋的扎口,黄褐色的豆粒滑入筐中,簌簌的声响像雨打枯叶。
筐子沉进溪流,水立刻浑了,细小的泥沙打着旋儿散开。
他来回晃动着竹筐,指节偶尔蹭过筐底粗砺的篾条。
洗净的豆子倒进缸里,碰撞声闷闷的,一颗也没洒在外头。
那口缸很快又立在了小院的泥地上。
他弯腰用搪瓷盆舀出豆子,倒进铁锅时溅起几滴水,落在灶台积年的油垢上。
水是从山里取的,清冽,倒进锅底的声音都不一样。
火生起来后,他盯着跳跃的火苗看了片刻——这灶台该换换了。
添了几块柴,他转身出去,手掌贴上缸壁。
眨眼间,缸就从眼前消失了。
家里这口锅太小,装不下那么多豆子。
瀑布旁那口大锅倒是空着。
豆子哗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