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吱呀一响。
“哥,晌午吃啥?”
人还没进屋,声音先钻了进来,带着点跑跳后的微喘,“肚子都叫了。”
何宇柱正擦着手,回头看见妹妹站在门口,鼻尖冻得有点红。”刚和好馅儿,”
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两个盆,“有羊肉的,也有猪肉的。
包饺子,成不?”
“饺子!”
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巴掌拍得啪啪响,“好久没吃了!哥,我帮你包。”
“行啊,”
何宇柱笑了,转身去舀面,“要是这会儿饿,柜子里有酱牛肉,先垫一口。”
女孩雀跃着跑去拉开柜门,踮起脚,胳膊伸得老长,指尖却总差那么一点够着油纸包。
何宇柱瞧见,笑出了声,走过去揉了揉她头顶软软的头发,伸手将牛肉拿了出来。
他切下薄薄一片递过去,自己便去水缸边舀水洗手,准备和面。
女孩是头一回碰擀面杖和饺子皮,可那手指捏合的动作却意外地灵巧,一个个饺子立在盖帘上,虽说稍显稚嫩,模样竟也周正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面皮轻响和偶尔的低声交谈。
没多久,两个盖帘便摆得满满当当。
饭后,妹妹靠在椅子里,手轻轻按着肚子,满足地叹了口气:“哥,你调的馅儿比爹以前弄的香。”
她打了个小小的嗝,“我都吃撑了。”
何宇柱嘿嘿笑了两声,没接这话茬。
他收拾着碗筷,水流声哗哗的。
过了一会儿,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停了手,声音低了些:“雨水,你想爹么?”
女孩正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,闻言转过头,几乎没怎么想就摇了摇:“不想。
跟着哥,挺好。”
何宇柱看着她坦然的神色,心里某个绷着的地方悄悄松了。
他没再说什么,只低下头继续洗涮。
瓷碗碰着水盆,发出清凌凌的声响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有些事,或许要等这丫头再大些,才能明白。
午后,何宇柱领着妹妹把红纸裁开的对联贴在自家门框上。
浆糊还没干透,他又蹬上那辆旧自行车,拐进取灯胡同另一处院子,给那扇木门也覆上新符。
除夕夜终究是来了。
屋里只亮着两盏灯,桌上却摆得满满当当。
鱼是整条蒸的,鸡炖在陶罐里,羊肉汤浮着油星,牛肉切得薄而齐整。
饺子分了两盘,一盘裹着猪肉,一盘塞满羊肉。
蒜肠和腊肠斜切成片,码在白瓷碟里。
灶上还咕嘟着一大锅奶茶,热气把窗户蒙成了毛玻璃。
他在厨房外头的小院蹲下,点燃黄纸。
火苗舔上来的时候,灰烬像黑蝴蝶似的打旋。
三炷香 ** 土里,青烟笔直地往上爬。
“先敬那些在半岛的人。”
何宇柱把奶茶倒进两个搪瓷缸,举起自己那杯,“没有他们在前头挡着,咱们这顿年夜饭怕是吃不安生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一下,“盼他们都囫囵个儿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