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日头偏西时,何宇柱推着车进了院门。
青砖已铺了大半,样式雷正蹲着敲最后几块砖缝。
听见动静,他拍拍手站起身,脸上堆起笑:“地窖晌午就得了,再等墙灰干透些就能填土,填完铺上砖,齐活。”
何宇柱扫了一眼平整的砖面,竖起拇指:“您这手艺,没得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本想着回来搭把手,看您这儿顺当,我就不耽搁了。
还有点旁的事,得再出去一趟。”
车轮碾过胡同的碎石子,吱呀作响。
取灯胡同那间屋里,南墙根很快多了两篮鸡蛋,壳上还沾着些草屑。
何宇柱闭眼定了定神,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虚蒙蒙的光里。
前几日劈好的竹板堆在脚边。
他量了尺寸,锯子拉过,多余的竹节滚落。
钻孔,对位,又往那大漏斗底部的竖梁上钻出对应的眼——竹钉敲进去,一寸半宽的板子便斜斜固定住了。
四面斜面铺完,手抚上去,又平又滑。
该有个 ** 。
他这么想着,手里已多了把 ** 。
山上的竹子长得密,他挑了两根粗实的,刀锋斜劈下去,竹竿应声倒地。
用麻绳捆了扛在肩上,步子沉甸甸地下山。
竹竿扔进殿内阴凉处时,殿梁上扑簌簌落下些灰。
身影在取灯胡同的屋内凝实,何宇柱推门而出。
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拐进南锣鼓巷时,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山墙檐角。
院里的地面已经变了模样。
青砖一块贴着一块,缝线笔直得像用墨斗弹过。
样式雷站在砖地 ** ,袖口沾着灰,见何宇柱进来,便引他往角落走——那里有个方正的洞口,透着地底阴凉的气息。
何宇柱弯腰钻下去。
地窖不深,却足够宽敞。
光从头顶的洞口漏进来,照见地面铺着的砖面,竟泛着些微金属似的暗泽。
两根松木横梁粗壮得惊人,两端深深嵌进砖墙,木纹在昏光里像凝固的河流。
“怎么样?”
样式雷的声音从洞口飘下来,带着回音。
何宇柱抓住垂下的麻绳爬回地面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漂亮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,“这地砖,得多少?”
“院子那些,给十万就行。”
何宇柱从衣袋里摸出两张纸币,都是五万面额。
纸钞边缘已经磨得发软,他递过去时,指尖触到样式雷掌心粗糙的茧。
“可惜现在不让随便盖房,”
何宇柱说,“不然真想请您从头垒个院子。”
样式雷笑了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。
他把钱仔细折好,塞进内袋,又指了指墙角那堆用油布盖着的土:“留了些备用。
往后哪块砖沉了,吱一声,我来收拾。”
“记着了。”
何宇柱送他出大门,站在门槛外看着那一行人转过巷口。
暮色渐浓,青砖地面泛着冷硬的青光。
五天后,厨房前的小院已收拾停当。
福地洞天里砍下的毛竹晾得差不多了,表皮从青绿转为淡黄。
何宇柱挑了最直的两根,用锯子截下两段五尺长的竹筒。
炭笔在竹身上画线,标出横杆的位置,接着是凿孔——竹屑簌簌落下,露出内里淡黄的肌理。
横杆是先前备好的细竹,削得圆润光滑。
** 孔洞时得用些巧劲,既不能太松,也不能撑裂竹壁。
装妥后,他在扶手对应处钻了小孔,竹钉敲进去,“笃”
的一声闷响,严丝合缝。
** 扛上肩时,竹节硌着锁骨。
他单手扶车把,另一只手稳着竹梯,就这么骑过胡同。
风从耳畔掠过,竹梯在肩上微微震颤,发出极轻的嗡鸣。
院里那个集体挖的地窖,也在这些日子里成了形。
何宇柱某日路过时瞥了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