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另外两个伙计抬了抬下巴,自己也跟了过去。
多了个人,到底不一样。
铁器碰着土石的声音,一下接一下,又密又实。
日头才偏西不久,那个方方正正的坑就已经见了轮廓,深得能没过人的腰。
样式雷撑着锹柄直起身,抹了把额角的汗。”今天可真是……亏得有你。”
他喘了口气,“不然这坑,哪能出得这么快。
今儿就先到这儿,明儿上午,我拉砖过来。
下午准保给你把这窖子砌上。”
“自己家的事,说什么亏不亏的。”
何宇柱拧开水壶灌了几口,又递过去,“再歇歇?壶里还有茶水。”
“不歇了,歇够了。”
样式雷摆摆手,脸上皱纹舒展开,“你妹子快放学了吧?别误了接。
这些工具就搁这儿,明儿还得用。”
“成,放着吧。”
何宇柱走到墙边,推过那辆二八杠的自行车,“我送你们出去,正好顺路。”
几个人前后脚出了四合院的门洞。
样式雷他们往东,何宇柱往西。
他一条腿跨过车座,回头说了句“雷师傅,我先走了”
,脚下一蹬,车子便顺着胡同窜了出去,车铃在傍晚的空气里叮铃铃响了一串,很快散在风里。
贾张氏一路小跑回了屋,门板在身后撞出闷响。
何宇柱要钱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地响,她胸口堵着一团气,烧得喉咙发干。
屋里光线昏沉,她压着嗓子,从齿缝里挤出声音:“好你个傻柱子……竟敢逼到我跟前。”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像墙角老鼠的窸窣。”爹跟人跑了,没人要的货……往后也成不了家,断子绝孙的命……”
她翻来覆去地咒,直到舌根发僵,才歇下来。
桌上有只粗瓷碗,她抓过来,对着水壶嘴灌满凉水,仰头灌了下去。
水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,她也顾不上擦。
秦淮茹就坐在炕沿边纳鞋底,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嗤声细密而均匀。
她对婆婆这副模样早已司空见惯——外头受了气,回来便对着空气咬牙切齿。
秦淮茹眼皮都没抬。
碗底磕在桌面上,一声脆响。
贾张氏喘匀了气,心思才转到别处:冬天快到了,白菜往哪儿放?要是能说动谁,一起挖个窖,最好自家不用掏一个子儿……这念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,忽然漾开一圈波纹。
她眼睛亮了。
易中海——儿子的师傅,院里管事的“一大爷”
。
让他出面张罗,叫全院凑钱挖个公共地窖,名正言顺。
以他那好面子的脾性,保不齐连自家那份都顺手垫上。
贾张氏想着,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“嘿”
。
那笑声来得突兀。
秦淮茹手一抖,针尖扎进了指腹。
她抬眼看去,婆婆仍直挺挺坐在椅子里,脸上却浮着一层古怪的笑意。
该不是魔怔了?秦淮茹心里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