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总得往前过。
只要脚步不停,日子叠着日子,总能走到热闹的那头去。
就算只是等着,时间也会把该来的推到面前——有这样的底气,倒不是盲目,而是心里清楚,自己握着的,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依凭。
两天过去,油茶果的外壳在日头下蜷缩、迸裂,露出里面深色的籽仁。
接下去该把仁取出来了。
午后的工厂下了班,他没往南锣鼓巷去,而是拐进了取灯胡同的院子。
那边人多眼杂,十几户挨着住,若是进了那处地方,偏巧有人来寻,见不着人影,难免生出疑窦。
还是这里清净,门一闩,便是独处的天地。
他推着车进了院,反手将门栓落下。
墙角的毛竹椅是他自己编的,青皮已被磨得温润。
他拎起椅子,眼前的光景便晃了晃——下一刻,他已站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。
没有机器声响,没有荧幕光亮,漫长的闲暇里,他学会了和手打交道。
笔墨纸砚,揉泥刻木,后来竹子长成了,他又对着竹篾琢磨起来。
编筐,编篓,编晾晒用的匾席。
一遍遍拆,一遍遍编,反正竹子取之不尽。
两年下来,原先歪斜的骨架渐渐挺括,粗糙的接口变得细密均匀。
如今他手里出来的物件,不说精巧绝伦,至少摆在那儿,自有一种沉静扎实的气度。
无极殿里堆着些竹编物件。
都是何宇柱的手艺。
外人若见了总要问一句怎么没见着次品。
他便扬起下巴说那些不入眼的东西早填了灶膛。
这话不假。
只是这些精巧玩意儿终究带不出去。
日子久了。
难免蒙尘。
今年暑气最重的时候。
他又在湖边起了两间竹屋。
一间挨着无极湖。
收着农具。
另一间落在瀑布旁。
里头搁着榨油的家伙什。
原本打算坐在檐下剥油茶果。
可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褐壳子。
他转身从殿里拖出个木架。
把晾晒簸架在上头。
人蹲成马步的姿势。
手指撬开硬壳。
仁丢进簸里。
壳子落进脚边的竹筐——这些往后都是要送进灶里烧的。
动作重复得久了。
难免闷人。
他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前方抬起脸。
嘴角扯出个笑。”都在呢?”
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。”上回摘的油茶果可算晾透了。
今儿个就让大家瞧瞧怎么取籽。”
他顿了顿。
像是真有人在听。”光干活没意思。
咱就扎着马步剥。
够不够新鲜?”
左手捏碎一枚果壳。
右手接住坠下的籽仁。”路过的帮着点个红心。
刚进来的记得挂个牌子。”
汗顺着额角滑到下巴。
他甩了甩头。”谢榜一送的穿云箭。
谢各位的响鞭。”
一千多斤的果子听着唬人。
剥起来却快。
两个下午过去。
晾晒簸里已铺满厚厚一层油茶籽。
他直起身。
揉了揉发酸的腰。
扁担压着肩,竹筐里堆满晒透的果仁。
他朝瀑布走,脚步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细碎的响动。
碾子就在水边,是青石凿成的圆盘,表面已被磨得发亮。
他将筐倾斜,那些褐色的颗粒便簌簌滚落,铺满了石面。
木棍抽离的瞬间,水车动了。
先是吱呀一声长吟,接着是连绵不断的、湿重的转动声。
瀑布的水砸下来,白沫飞溅,带着凉意扑在脸上。
传动装置开始咬合,碾子缓缓转起圈,沉重的石轮压过果仁,先是迸出细脆的破裂声,随后渐渐化作绵密的沙沙响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竹屋。
炉膛里还积着昨夜的灰。
他从衣袋里摸出火柴,擦亮,火苗舔上细竹条,腾起一缕青烟。
竹条烧着了,噼啪轻响,他又添几根粗些的,火光便一下子涌起来,照亮了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