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亮一下,又暗下去。
钱是早就备好的。
何宇柱从里间出来,手里握着四叠纸钞,边缘齐整。
他将它们平放在桌面上,指尖轻轻一推,那叠东西便滑到了对面坐着的人面前。
“您过过数。”
何宇柱的声音不高,眼睛看着对方。
被称作宋师傅的老人顿了顿,随即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”成。”
他没推让,伸手取过最上面一叠,拇指蘸了蘸唾沫,开始数。
屋子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窸窣声,缓慢,清晰。
数完了,他抬起头,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。”对,两千整。
我收了。”
布袋的口张着,那些纸钞被一叠一叠放进去,然后束紧。
“往后若还有这样的东西,”
何宇柱接着说,语气像是随口提起,“记得先给我递个话。
钱不是问题。”
老人笑出了声,肩膀跟着抖。”痛快。
我老头子经手的人不少,像您这样干脆的,少见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。”那件事,明天下午,让大川给您送来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脚步声在院子的砖地上渐渐远了。
何宇柱站在西厢房 ** ,没点灯。
黄昏的光从高窗斜进来,落在屏风上那些细碎的光斑上,一片一片,像是水里晃动的鱼鳞。
他伸出手,指尖拂过案几表面——凉,滑,木头的气味沉甸甸地压下来,混着一点旧漆和灰尘的味道。
巷子深处,板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的缝隙,咯噔咯噔响。
拉着车把的年轻人终于憋不住,压低了嗓子:“爹,这都多少回了?送去的那些东西,每次进屋,那屋子都空着。
那么多木头家伙,总不能凭空没了吧?”
走在前头的背影没停,也没回头。
只有一句被风吹得有些散的话飘过来:“该问的问,不该问的,把嘴闭上。”
老宋头站住了,转身面对儿子。
他看了宋大川好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“孩子,你整日里只晓得跟那些木头打交道,这不行。
脑袋也该转一转,想想别的。
你就没觉出来吗?那宅子平常根本没人气。
何宇柱能一口气买下这么多件东西,手头绝不会紧。
既然不缺钱,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处落脚的地方?他肯定另有住处。
咱们每回送去的那些家具,他过后准会找机会让人搬走,所以你每次去,屋子里总是空的。”
他说完,摇了摇头,那叹息声里裹着无奈。
宋大川愣愣地听着,忽然一拍大腿:“爹!您这么一说,我就懂了!怪不得我每回去那院子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原来是这样!那他干嘛不直接让咱们送到他住的地方去?还省了再雇人搬运的工夫呢!对了,您怎么断定他有钱?说不定他转手就把家具卖给别人了呢?”
他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问题全倒了出来,眼睛直直盯着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