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我们到了,直接交割。”
何宇柱站在满屋木器之间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陈年木材和漆料混合的气味。”往后遇上这样的物件,”
他对着老宋头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说,“只管收。
价钱不离谱的话,多少我都要。”
门外传来车轴吱呀转动的声音时,何宇柱正将手里那根沉甸甸的木杆倚在墙边。
他拉开院门,看见宋家父子站在板车旁,车板上蒙着灰扑扑的麻布。
“听动静就猜到是你们。”
何宇柱跨过门槛,手掌在裤侧抹了抹,“路上还顺当吧?”
老宋头站在车头处,笑着点头。
他儿子宋大川攥着车把,额角有些汗湿。
何宇柱绕到板车后方,掌心抵住粗糙的木板边缘,一股向前推的力道从手臂传到肩胛。
车轮碾过门槛时轻微地颠了一下,麻布底下传出木头相碰的闷响。
三人将板车停在院中青砖地上。
老宋头掀开麻布一角,手指在几件家具表面轻轻抚过,像在检查什么易碎的物品。”都是按着你说的路子寻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“价钱上没叫人糊弄。”
何宇柱蹲下身,目光扫过那些木器。
他注意到一张方凳的腿足处有磨损的痕迹,漆色暗沉,但榫卯依旧严丝合缝。
他伸手摸了摸凳面,木材的纹理透过薄灰显露出来。
“劳烦您费心了。”
他站起身,从怀里取出个布包。
布包展开时,宋大川的视线落在那些整齐捆扎的纸钞上。
何宇柱数出几沓递过去,老宋头接钱时手指在边缘捻了捻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宋大川开始解固定家具的麻绳。
何宇柱上前搭手,两人抬下第一件——是个窄长的条案。
案面冰凉,沉甸甸的重量压进掌心。
他们将它靠墙放稳,条案腿接触地面时发出钝重的声响。
搬第二件是个带抽屉的柜子。
宋大川在前,何宇柱托着底部,两人横着挪进堂屋。
柜子侧边擦过门框,落下些陈年的积尘。
何宇柱别过脸,等尘埃落定才继续动作。
全部搬完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老宋头在院里抽完一袋烟,敲掉烟灰,将烟杆别回腰间。”往后有合适的,再给你留意。”
他说。
送走宋家父子,何宇柱掩上院门。
他回到堂屋,站在那些新来的家具中间。
屋里光线渐暗,木器轮廓变得模糊。
他伸手拉开柜子最上层的抽屉,铰链发出干涩的转动声。
抽屉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股旧木头的气味漫出来。
他想起早些时候在另一个地方见到的那些收藏——上千件器物,上百件木作,整齐排列在广阔的空间里,却只占去角落。
那时他站在殿中,四周寂静无声,只有自己的呼吸在回荡。
他对自己说,总有一日要让每个角落都摆满,多到再也放不下,多到需要发愁该如何安置。
柜子抽屉被缓缓推回原位。
何宇柱转身走到院中,重新拾起那根靠在墙边的长杆。
杆身握在手里有种熟悉的沉实感,像是师父的手还按在另一端。
他摆开架势,杆尖划破渐浓的暮色,破风声短促而清晰。
一招一式间,他想起老宋头掀开麻布时那双眼睛——平静,专注,像在审视某段凝固的时间。
那些家具从不知名的角落被寻出,
杆子在空中扫过半圆,他收势站稳,气息微促。
院墙外传来邻家烧饭的动静,锅铲碰着铁锅,油星爆开的细碎声响隐约可闻。
他抬头望了望天色,云层边缘还残留最后一抹淡金。
该去把院门闩上了。
西厢房的门槛被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何宇柱与那个叫大川的年轻人一前一后,将几件沉甸甸的物件从板车上挪进屋里。
五件,不多不少。
长条案几的边角在穿过门框时刮下一点陈年的灰,两把高背椅子腿脚上的铜活已经暗了,还有柜子——一个木纹细密得像是凝固的河,另一个柜门开合时吱呀声短促,最后是一面屏风,光线掠过时,上面嵌着的碎片会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