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像是回味那一刻,“我走上去,拿起粉笔——哥,粉笔灰沾了一手——就那么写完了。
先生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我解得好。”
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。
何宇柱没立刻接话,只听着车轮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。
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软了些:“是么。
咱们雨水有胆识。”
“我要更用功。”
妹妹的话接得很快,语气里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笃定,“将来考个好学堂,做有用的人,报效国家。”
他笑了。
不是大笑,只是嘴角深深弯起来,眼尾挤出几道细纹。”成,哥等着。”
车拐进胡同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空气里飘来隐约的果香,甜丝丝的,混着尘土气。
何宇柱抬头望了望自家庭院的方向——五年前埋下的那些种子,如今该是另一番景象了。
三十六株树,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静静站着。
枝头坠满了果实,密密匝匝的,压弯了枝条。
他前几日去看时,指尖碰到的橘子皮还泛着青,今日这香气,怕是熟透了。
算下来,竟有近八百斤的重量,沉甸甸地挂在枝头,等着人去摘。
橘瓣在齿间碎裂的瞬间,酸与甜的汁液便涌了上来。
他咀嚼着,感受着果肉纤维的断开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这滋味让他停顿了片刻,然后几乎是本能地,他将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整个塞进了嘴里。
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橘络。
他原本要甩掉那剥空的橘皮,动作却在中途停住了。
目光落在金红色、带着白色脉络的皮上,他看了几秒,转而将它轻轻搁在了身旁箩筐的最上层。
筐里堆满了同样的果实,沉甸甸地压着扁担。
十二只这样的箩筐被他挑下了山。
脚步踩在土路上,扁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山脚那个熟悉的洞口吞没了这些重负。
他站在洞里,看着它们。
八百斤。
这个数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。
皮与肉的比例是多少来着?二十斤鲜果能得一斤干皮。
那么这些……他很快算出了结果。
四十斤。
可肉呢?他和妹妹两个人,要吃到什么时候?吃不完的,难道任由它们烂掉?
他摇了摇头,像是要甩开什么念头。
送出去一部分吧。
给师父,给吴宝田,给表叔蔡全无,还有张虎。
每人十斤,足够了。
至于皮——他忽然觉得不必执着。
那些皮,他们留着或扔掉,都行。
一个更简单的念头撞了进来:既然陈皮越陈越好,为什么非要自己晒?去买现成的不就好了?存放几十年,不也一样?洞天里的这些,能做多少便做多少,何必钻这个牛角尖。
想到这儿,他转身离开了山洞。
场景转换得很快:先是家中那熟悉的门槛,接着是自行车被推出院门的摩擦声。
他跨上车座,脚下一蹬,街道两旁的景物便开始向后流去。
风刮过耳畔。
目的地很明确:王府井,同仁堂。
车轮在药铺门旁的墙根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