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洞里的阴影漫过来,盖住了身后空荡荡的棋盘。
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,何宇柱的动作里没有半点迟疑。
他像是回到自己住处般径直穿过堂屋,手里那只竹篮随着步伐微微晃动。
厨房的窗棂积着薄灰,光线有些暗。
他将竹篮搁在灶台边,手指探进去,一个一个取出那些青黄相间的果实,放进墙角的空藤筐里。
竹篮轻了,他提着它转身出来,脚步声在砖地上敲出短促的节奏。
“师父,”
他朝坐在椅子里的人影说道,“柿子搁厨房了。
还得再焐些日子,现在咬不得。”
关学宗只是动了动下巴,算是听见了。
何宇柱的目光扫过厨房门内隐约的凌乱,话音便顺着溜了出来:“少曾哥这些天,回来过没有?”
椅子里的人脊背似乎僵了一下。
关学宗哼出声,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他?他眼里哪有这处屋檐。”
话里缠着些硬邦邦的东西,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。
“定是厂里活儿绊住脚了。
等腾出手,他一准儿回来。”
何宇柱接得很快,语气放得轻软,“您先坐会儿,我顺手把灶间归置归置。”
他没等回应就折回厨房。
碗碟堆在水槽边,砧板斜靠着墙。
何宇柱挽起袖子,先拾掇散落的筷勺,再抹净台面上的水渍,最后将几只陶罐摆回原处。
动作麻利,不带什么声响。
收拾停当,他从怀里摸出那块表,表盘上的指针告诉他,离那个钟点还有三刻钟。
来得及。
几个土豆躺在筐底,表皮还沾着泥。
他削皮,切片,再切成细丝,刀锋碰着案板发出均匀的嗒嗒声。
米缸见了底,他舀出最后一把米,淘洗两遍,加水坐上灶眼。
火苗舔着锅底时,他已经将土豆丝泡进了清水里。
油锅一热,呛人的辣味混着酸气腾起来,很快又被粥的米香盖过去。
他端着那盘炒好的菜走进堂屋,盘子边缘有些烫手。”师父,饭得了。
您洗把手就能吃。”
他将盘子放在桌上,又补了一句,“粥这就给您盛来。
我得去接雨水,怕是不能陪您吃了。”
说完他快步折返。
锅里的粥已经粘稠,冒着细密的气泡。
他舀出一碗,又从蒸笼里拣了两个馒头,一起托在手里。
碗壁传来的温度透过掌心,他端着它们,再次走向师父坐着的那间屋子。
围裙的系带被手指勾开时,还带着灶间的余温。
他将盛着粥和馒头的碗碟搁在桌面上,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磕碰声。
弯腰时,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动。”师父,您先用着。
过几日我得空,再来给您做顿像样的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关学宗望着这个年轻人,眼眶有些发潮。
他张了张嘴,只吐出几个字:“难为你了,柱子。”
“您这话说的。”
何宇柱摆摆手,嘴角向上弯了弯,“应当的。”
他没再多停留,转身推门出去。
自行车链条咬合时发出咔哒轻响。
他蹬上车,身子前倾,两旁的屋舍便向后流去。
风刮过耳廓,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冽。
他不敢慢,只顾盯着前方道路,心里掐算着学堂放课的时辰。
校门映入眼帘时,胸口那股紧绷的气才缓缓吐出来。
几个零散的学生还没走远,他单脚支地停住车,目光在人群里搜寻。
很快,那个扎着两条短辫的身影就蹦跳着出现了。
何雨水瞧见他,眼睛一亮,小跑着过来。
“哥!”
他接过妹妹肩上沉甸甸的书袋,挂在车把上。”今儿个学堂里怎样?”
车轮重新转动时,他侧过头问。
“可好了!”
何雨水的声音扬起来,带着雀跃,“先生写了道题在黑板上,问谁愿上去解。
满屋子人都低着头,就我举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