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车晃悠悠拐上土路,远处村落升起几缕炊烟。
何宇柱推开院门时,西边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灰。
院子里那一片红彤彤的颜色撞进眼里——是柿子,一筐挨着一筐,几乎铺满了砖地。
他在门槛边站了片刻,目光从这堆红移到那堆红,心里默默分派着它们的去处。
关大爷那儿得送一筐去,表叔蔡全无也不能落下。
还有雨水,那丫头昨儿就扒着筐沿瞅了。
他蹲下身,手指在几筐之间拨弄,拣出些个头饱满、颜色最正的,单独拢到墙角。
剩下的,便是今天要处置的。
他转身进了东屋,从杂物堆后头拖出那只阔口的木盆。
盆底磕在砖面上,闷闷地响。
他一筐一筐往里倒柿子,褐色的柿蒂在红果间格外扎眼。
手伸进凉水里,一个一个地搓,指腹蹭过柿子光滑的表皮。
这回他特意把每个蒂把都揪了下来,扔进脚边的破瓦罐。
前天酿的那缸没去蒂,今天这缸去了,往后开封时倒能比对比对。
水换过三遍,盆沿已经堆起小山似的湿漉漉的柿子。
他直起腰,捶了捶后颈,这才发觉院子早已没了落脚的空隙。
盆里还沉着些,墙角那儿筐没洗的静静等着。
暮色漫过来,给满院的红柿子蒙上一层暗沉的釉色。
他望着这片拥挤的红,忽然觉得有些无从下手。
何宇柱盯着院里那点地方看了半晌。
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——福地洞天那广场,不是现成的地方么?那里的光,从早到晚都铺得满满的。
他立刻起身,竹篮在手里窸窣作响。
盆里那些饱满的果子被一只只捞起,转移到了另一个天地。
还有些沾着尘土的,他径直带到了溪水旁。
水声潺潺,没过一会儿,所有柿子都洗完了,湿漉漉地堆进竹筐,再被搬到广场的石面上摊开。
光落下来,裹在那些橙红的表皮上,泛起一层薄薄的、蜜似的亮。
他看着,好像已经闻到了某种酸而醇厚的气息,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等着他。
秋风吸走了水分快得很。
厨房前小院的地上,柿子皮很快绷紧了。
他把这些变得干爽的果子挨个塞进酒缸,盖紧,封死。
储藏室那三只缸满当之后,他又从福地洞天里挪出两只空缸,才总算把眼前所有的柿子都装了进去。
忙完了,他直起腰,视线扫过这一排沉默的容器,点了点头。
剩下的,就交给里头看不见的时光去慢慢折腾吧。
都收拾停当,他又俯身,从筐底挑拣起来。
专拣那些个头撑手、颜色深浓的,一只只放进另一只细密的竹篮里。
很快,篮子就变得沉甸甸,再也塞不进分毫。
他提着篮子出门,自行车靠在门边。
先去正阳门那边一趟吧,给表叔指些去。
师父那儿也能顺路看看。
反正雨水离放学还早,时间宽裕得很。
篮子在后座捆扎结实,他蹬上车,嘴里哼起一段没有词的调子,车轮碾过路面,朝着南锣鼓巷外头去了。
何宇柱捏住车闸,车轮轻轻擦地停下。
他从后座篮子里摸索出四个柿子,个个圆实。
他走过去,声音放得轻缓:“片儿爷,得闲了?得了点新鲜果子,您尝尝看。”
推门声惊醒了柜台后打盹的人。
蔡全无睁开眼,看清来人,脸上立刻浮起笑意。”柱子。”
他站起身。
何宇柱将手里的竹篮往上提了提。”路上瞧见卖柿子的,新鲜得很,就想着给您和表婶带些。”
篮子里堆着圆滚滚的果实,红得透亮。
“这么多?”
蔡全无探头看了看。
“一半是给您二位的,”
何宇柱声音低了些,“另一半……我想着给师父送去。”
蔡全无点点头,接过篮子。”成,我让你表婶拾掇拾掇。
你坐会儿。”
他转身撩开帘子往后院去了。
何宇柱没立刻坐下。
他站在那儿,目光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