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。
“数数。”
张大山没数。
他把钱攥紧,点点头。”那……我们走了。”
牛车动起来,轮轴吱呀作响。
年轻人跟在车旁,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墙里,那些红点正渐渐融进暮色中。
何宇柱站在门口,直到车影拐出巷口。
他转身关门,插上门闩。
木栓滑进卡槽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墙角那堆柿子静静伏在暗处。
他走过去,蹲下,拾起那个压坏的果子。
果皮已经裂开,露出里面橙黄的瓤。
他看了会儿,起身走进屋里。
灶台冷着。
他划亮火柴,点燃油灯。
火苗窜起来,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何宇柱摆了摆手。”随便问问而已,您别多想。”
他目光扫过板车上堆成小山的柿子,“这些我全要了,不会让您白跑一趟。”
视线转向旁边沉默的年轻人,“这位是您家孩子?”
张大山拽了拽儿子的袖口。”我家老大,叫大牛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傻站着干什么?叫人啊。”
年轻人后颈泛红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”您、您好。”
声音闷在喉咙里,“我叫张大牛。”
“叫我雨柱就行。”
何宇柱朝柿子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搭把手搬进去吧。
张叔,劳烦您看着车。”
刚迈开步子,张大山就横过手臂拦住了他。”上次就是你一个人忙活。”
老汉掌心粗糙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暗光,“你才从厂里回来,喘口气。
指个地方,我们爷俩搬。”
“哪能这样。”
何宇柱侧身让开,“总得有人守在这儿。
您年纪大,坐着歇歇。”
他弯腰试了试筐绳的松紧,“大牛哥,咱们从边上这筐开始?”
转头又问,“张叔,这车具体多少斤?钱我待会儿一起算。”
“统共一千五百斤。”
张大山蹲在车辕上,掏出烟杆,“给三十万就成。”
何宇柱直起身。”这么多?”
他盯着那些在暮色里泛着橙红光泽的果实,“比前天那车重了近一倍。
您这个价……真不会亏?”
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了一下。”山里头长的东西,费不了什么本钱。”
张大山朝地上磕了磕烟灰,“往年没人要,烂在枝头也是烂。
三十万,够了。”
“您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何宇柱用脚尖碰了碰地上的藤筐,“这些筐子别拉回去了,折个价给我。
不然家里没处搁。”
“筐子要什么钱!”
张大山猛地站起来,烟杆差点脱手,“收柿子的规矩从来都是卖家备筐。
山上藤条编的玩意儿,费点工夫罢了,哪能再收你的钱。”
张大山还在摆手,何宇柱已经将一叠钞票按在他粗糙的手掌里。”筐子也是心血,不能白拿。”
他语气放沉了些,若不收,这买卖怕是要作罢。
数字是早算好的,三十五万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“我们那儿……筐子本就不算钱。”
张大山声音低下去,手指摩挲着那叠纸钞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