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盯着掌心那叠东西,愣了好一会儿。
手指收紧,捏了捏厚度,突然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跑,脚步踩起一小片尘土。”你等着!”
她的声音从扬起的灰土里抛过来,“家里还有一把,我这就搬来!”
周围几个妇女的呼吸声同时变重了。
有人先开口,嗓音又尖又急:“我家那张桌子跟她的椅子是一块儿分来的!你要不要看?”
接着是第二个声音挤进来:“我屋里有套瓷壶,地主家用过的……”
第三个还没说完就被第四个打断。
七嘴八舌的询问像夏日的蝉鸣,嗡嗡地裹住他的耳朵。
何宇柱抬起手,掌心向下压了压。
嘈杂声低下去,但没完全消失。”东西得先让我瞧见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,“只要是老物件,我就收。”
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池塘。
围拢的人影倏地散开,脚步声杂乱地奔向四面八方。
有个穿蓝布衫的跑得太急,鞋掉了一只,也顾不上捡。
那女人冲进自家院门时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她男人正蹲在门槛上卷烟叶,抬头看见她空着手回来,眉头皱起来。”椅子呢?”
“卖了!”
女人喘着气,弯腰从墙角拖出另一把积满灰的椅子,木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,“快,把咱家分来的那些零碎都翻出来!”
男人捏着半截烟卷没动。”一把破椅子能卖几个钱?你该不是让人诓了?”
女人没说话,只把一直攥在右手的纸包扔过去。
纸包散开,里面一叠灰绿色的钞票滑出来,落在男人脚边。
他盯着看了三秒,烟卷从指间掉下去。
蹲下身,一张张捡起来,对着光眯眼数了两遍。
手指在最大面额的那张上摩挲了很久,防伪线的凸起触感清晰。
再抬头时,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声响。”人在哪儿?”
“村口老槐树底下!”
女人已经扛起了第二把椅子,“赶紧的,去晚了怕他改主意!”
男人猛地站起来,椅子扛上肩时撞到了门框,震下一蓬陈年的灰。
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院门,穿过晒谷场时,几个蹲着择菜的老太太抬起头,目送他们跑远。
消息比他们的脚步更快。
先是隔壁院子的狗叫了起来,接着是更远的院子里传来翻箱倒柜的闷响。
有人站在自家屋顶上喊了一嗓子,内容听不真切,但“十万”
两个字像火星子溅进干草堆。
整个村子活了过来——不是平日那种缓慢的、困倦的活法,而是某种躁动的、带着金属刮擦声的苏醒。
村长牛德顺是听见第三波人从自家墙外跑过去时,才摘下老花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