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第53章
入杯的声音黏稠而短促。”听说您见识广。”

    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对方面前,“正阳门这一片儿,犄角旮旯的事儿,没您不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片儿爷捏起酒盅,没急着喝,只在指尖转了转。”这话重了。”

    他眼皮耷拉着,目光却从杯沿上方斜斜地瞟过来,“也就是街面上混久了,耳朵里刮进些零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您可曾听过……”

    何宇柱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杯沿上的一道裂痕,“这附近住着位姓关的先生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关?”

    片儿爷仰脖 ** 倒进喉咙,喉结滚动几下。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,拈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”辫子朝倒台那会儿,好些个老姓都改了。

    瓜尔佳氏——听过这姓么?后来就姓了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些。”正是这位。

    都说他眼里毒,老物件儿过一过目,真假来历便全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找他做甚?”

    片儿爷又给自己斟了一杯,这次喝得慢,舌尖抵着上颚细细地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学点辨认物件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得坦直,“这行当水深,没个明白人领着,容易栽跟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片儿爷笑了,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,短促而干涩。”那位关爷,脾气可怪。

    早些年宫里出来的,身上还端着旧派的架子。

    寻常人递帖子求见,他连门缝都不给开。”

    他夹起一片蒜肠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昏光看了看,“不过嘛,他确实就住在正阳门边上的四合院里。

    青砖墙,黑漆门,门口有棵老槐树的那户便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默默记下。

    酒馆里一时只剩咀嚼声与偶尔的杯碟轻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四十好几的人了,独居。”

    片儿爷忽然又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“守着满屋子的旧东西过日子。

    有人说他眼力是祖传的,祖上在辫子朝管过九门,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见过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目光在何宇柱脸上停了停,“你真想拜他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总得试试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片儿爷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
    两人又喝了几巡,碟子里的菜渐渐见了底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暗沉下来,远处传来模糊的梆子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酒尽时,片儿爷抹了抹嘴站起身。”谢你的酒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那棵槐树今年叶子落得早,你去找时,该是光秃秃的枝杈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目送他掀帘出去,这才转向柜台后的蔡全无。”表叔,明日我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正用湿布擦拭台面,闻言只“嗯”

    了一声。

    布巾划过木头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酒盅碰在一起发出轻响。

    何宇柱仰头把杯中物倒进喉咙,这才开口。”我表叔提过,当初这小酒馆能立住脚,多亏了您给指路。

    这杯敬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对面的人捏着酒杯,只让酒液沾了沾唇,便去夹碟子里的花生。”随口几句话罢了,当不起。

    你是叫何宇柱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。

    熟人都喊我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