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杯的声音黏稠而短促。”听说您见识广。”
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对方面前,“正阳门这一片儿,犄角旮旯的事儿,没您不知道的。”
片儿爷捏起酒盅,没急着喝,只在指尖转了转。”这话重了。”
他眼皮耷拉着,目光却从杯沿上方斜斜地瞟过来,“也就是街面上混久了,耳朵里刮进些零碎。”
“那您可曾听过……”
何宇柱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杯沿上的一道裂痕,“这附近住着位姓关的先生?”
“关?”
片儿爷仰脖 ** 倒进喉咙,喉结滚动几下。
他放下杯子,拈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”辫子朝倒台那会儿,好些个老姓都改了。
瓜尔佳氏——听过这姓么?后来就姓了关。”
何宇柱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些。”正是这位。
都说他眼里毒,老物件儿过一过目,真假来历便全清楚了。”
“你找他做甚?”
片儿爷又给自己斟了一杯,这次喝得慢,舌尖抵着上颚细细地抿。
“想学点辨认物件的本事。”
何宇柱说得坦直,“这行当水深,没个明白人领着,容易栽跟头。”
片儿爷笑了,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,短促而干涩。”那位关爷,脾气可怪。
早些年宫里出来的,身上还端着旧派的架子。
寻常人递帖子求见,他连门缝都不给开。”
他夹起一片蒜肠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昏光看了看,“不过嘛,他确实就住在正阳门边上的四合院里。
青砖墙,黑漆门,门口有棵老槐树的那户便是。”
何宇柱默默记下。
酒馆里一时只剩咀嚼声与偶尔的杯碟轻碰。
“四十好几的人了,独居。”
片儿爷忽然又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“守着满屋子的旧东西过日子。
有人说他眼力是祖传的,祖上在辫子朝管过九门,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见过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在何宇柱脸上停了停,“你真想拜他?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
何宇柱说。
片儿爷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两人又喝了几巡,碟子里的菜渐渐见了底。
窗外天色暗沉下来,远处传来模糊的梆子声。
酒尽时,片儿爷抹了抹嘴站起身。”谢你的酒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那棵槐树今年叶子落得早,你去找时,该是光秃秃的枝杈了。”
何宇柱目送他掀帘出去,这才转向柜台后的蔡全无。”表叔,明日我走一趟。”
蔡全无正用湿布擦拭台面,闻言只“嗯”
了一声。
布巾划过木头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酒盅碰在一起发出轻响。
何宇柱仰头把杯中物倒进喉咙,这才开口。”我表叔提过,当初这小酒馆能立住脚,多亏了您给指路。
这杯敬您。”
对面的人捏着酒杯,只让酒液沾了沾唇,便去夹碟子里的花生。”随口几句话罢了,当不起。
你是叫何宇柱?”
“是。
熟人都喊我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