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月的钱就先搁着吧,下个月再说。”
何宇柱转身看向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,“表婶的豆腐,开始磨了吧?”
“磨了好几天了。”
蔡全无合上账册,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,“豆腐乳还得等些日子。”
“我就随口一问。”
何宇柱推开小门,傍晚的光线斜斜照进后院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豆腥味飘过来,“等做好了,我得头一个尝。”
蔡全无正把坛子往墙角挪,听见这话,手顿了顿。”腐乳好了我给你捎去,不费事。”
“上回那些鸡蛋,拢共拉了几趟?钱该结给你了。”
何宇柱从桌边站起身,手伸进外套内袋。
“那个……算了吧。”
蔡全无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低了些,“酒馆的工钱够你表婶他们嚼用了。
车钱还是你垫的,我就出把力气。”
“ ** 归 ** 。”
何宇柱的语调没什么起伏,却截断了所有推让的可能,“力气也是本钱。
亲兄弟尚且明算账,您就说个数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蔡全无看着对方脸上不容更改的神色,终于开口:“十一趟。”
纸币被递过来,叠得整齐。
蔡全无没立刻接。
何宇柱把钱放进他手里,指尖碰触到对方掌心的硬茧。”该拿的就得拿着。
如今不是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了,往后用钱的地方只会更多。”
蔡全无低下头,盯着手里那叠票子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点哑:“要不是撞上你,我还在码头扛麻袋,饥一顿饱一顿的……哪想得到能有今天,还能成个家。”
他抬手,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下眼角,“柱子,我记着。”
“一家人不说这些。”
何宇柱转开视线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换做是您在街上看见我落魄,能伸手也一定会伸的。”
蔡全无深吸一口气,再抬头时,眼眶还红着,眼神却稳了。”往后有事,你只管言语。
我绝不含糊。”
“少不了要麻烦您。”
何宇柱笑了笑,语气轻松了些,“您和表婶 ** 馆照应好,就是帮我大忙了。”
他忽然朝门口瞥了一眼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成气音,只够两人听见:“另外……留神着点来喝酒的客人。
这附近住的老户,祖上在旧朝都有些根基,家里难保没存下几件压箱底的。
万一谁家手头紧,想匀点东西换钱……”
蔡全无眼神一动,立刻领会了。”你想收些老物件?”
“眼下这些东西不值钱。”
何宇柱直起身,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音量,“我手头正好有余钱,收几件搁着。
过几十年,留给后人也是个念想。”
酒馆门轴转动时带起一阵涩响。
蔡全无挪开抵门的木栓,何宇柱便侧身挤了出去。
斜对过那片空地上,片儿爷正蹲在戏摊后头,拿块灰布慢腾腾地擦拭着几件零碎玩意儿。
“片儿爷。”
何宇柱唤了一声。
蹲着的人抬起头,脸上皱纹堆叠,眼神却亮。”哟,蔡家侄子啊。”
他手上动作没停,“今儿个怎么有空往我这破摊子前站?”
“想请您喝两盅。”
何宇柱说,“就对面小馆子,酒已温上了。”
片儿爷停了手,灰布往摊上一搁,站起身拍了拍裤腿。”成啊。”
他咧开嘴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,“有人请酒,那是福气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馆。
蔡全无已从柜台后头端出个木托盘,上头摆着几个粗瓷碟子。
花生米炸得焦黄,蒜肠切得薄片透光,咸鸭蛋对半剖开,油亮的蛋黄汪着。
一只锡壶搁在桌角,热气从壶嘴丝丝缕缕地往外冒。
“破费了。”
片儿爷在条凳上坐下,鼻子抽动两下,“这味儿,是陈年的二锅头吧?”
何宇柱没接话,先斟满两个酒盅。
酒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