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拉着弟弟慢慢站起来。
弟弟的手一直攥着她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先领去后院洗洗。”
我朝水池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洗干净了,带他们去街道办登户口,顺道把证扯了。
这是正经事,拖不得。
店里我替您盯着。”
蔡全无嗯了一声,引着两人往后院走。
水池那边传来哗啦的水声,混着压低了的啜泣。
我转身从灶上提下铜壶,倒了两碗热水。
案板底下还有小半截蒜肠,我切了薄薄的几片码在碟子里。
再见到他们时,那两张脸已经洗出了本来的模样。
姑娘眉眼清秀,只是颧骨太高,显得憔悴。
弟弟挨在她身边,眼睛却黏在桌上那碟肠上,喉结不停地上下滑动。
我把碟子往前推了推:“先垫几口。
晚上再正经吃。”
男孩的脚挪了半步,又缩回去。
我索性把筷子塞进姑娘手里:“吃吧。
等证扯了,酒办了,我就得改口叫您婶子了。
往后一个锅里吃饭,用不着见外。”
苏秀莲捏着那双竹筷,牵过弟弟的手挪到方桌旁。
木凳腿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,她坐下,将弟弟拢到身边,两人开始小口地吃碗里的东西。
何宇柱从灶上端来两碗冒着白汽的热水,轻轻搁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表叔,淮河去年那场水,您总该听说过。”
何宇柱的声音压得有些低,像怕惊扰了正低头吞咽的姐弟,“皖省、豫省、苏省……几千万亩地,一夜之间全成了 ** 。
多少人没能爬出来,数不清。
她一个姑娘,拖着这么小的弟弟,您若不伸手,他们往后怎么活?她嫁人,是实在没路走了。
可哪个婆家乐意平白多养个半大孩子?您就当是积德,别怨我硬把这事推到您跟前。”
“柱子,我没怨你。”
回话的嗓音有些沙,却平稳,“要不是你张罗,我这岁数,在四九城要啥没啥,找个寡妇人家都未必点头。
就算真成了,不也得接手别人家的孩子?如今你替我寻来个清清白白的姑娘,这好事,我从前梦里都不敢有。
带个孩子怎么了?瞧这男孩,胳膊腿都齐全,养大不难,无非锅里多添一瓢水。
我得谢你。
再说了,落难成这样还不丢下弟弟,心肠坏不了。
老话讲,娶妻看贤不看貌,这样的姑娘进了门,家里风气差不了。”
“您不怪我就成。
往后好好过,早点添个孩子,家里就热闹了。”
何宇柱朝桌边瞥了一眼,碗已经见了底,“他们吃得差不多了,您带姐弟俩去街道办吧,把户口落了,顺道把证也领了。
回来路上,记得拐去布店扯几尺布,两人身上这衣裳实在不成样子。
铺子我先照应着,过几 ** 挑个日子,咱们关起门来,好好吃顿饭,也算礼成了。”
“热闹就不必了。
四九城里,我亲近的也就你和你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