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“赶紧吃。”
何宇柱把车靠墙放稳,“一会儿人该来了。”
夜色漫过门槛时,雨水已经趴在堂屋的方桌上写完了作业。
何宇柱隔着门帘望了一眼那团小小的影子,转身掀开布帘走进前堂。
十张木桌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,酒气混着嘈杂的人声在油灯光里浮沉。
蔡全无站在柜台后面,清了清嗓子。
“承蒙各位今晚肯踏进这道门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满屋的嘈杂静了一瞬,“从此刻起,这间铺子就算正式迎客了。
想必有人要问,掌柜的怎么换了张脸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灯光映得明暗交错的脸,“房子是我侄儿从贺家儿子手里置下的,如今租给了我。
所以说,这店算是我的,也不全是我的。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:“在理。”
说话的是牛爷。
周围响起零碎的附和,像雨点敲在瓦片上。
蔡全无抬手摸了摸墙上挂着的木牌。”我这人认死理。
不欺、不瞒、不糊弄。”
他的指尖停在“假一赔十”
那几个刻痕上,“往后各位要是从酒里尝出半滴水味儿,不必多言,直接砸了这缸。
我另赔十倍的银子。”
“嗬,痛快!”
片儿爷的嗓门扯开了。
笑声和议论声嗡嗡地涨起来。
“可有些话也得说在前头。”
蔡全无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从今往后,若是有人想在这儿白沾酒喝,或是借酒撒疯——”
他没说完,只是将视线缓缓移过每一桌。
牛爷撂下酒杯,瓷器碰着木桌发出脆响:“那就抽他丫的。”
满堂顿时爆出一阵哄笑。
蔡全无转身,指向墙角另一块牌子。
昏光里能看清上面深深的刻字:概不赊账。
“这是冲我来的吧?”
牛爷眯起眼,手指虚虚地点了点那块木头。
这时,何宇柱从靠墙的阴影里站了起来。”牛爷,这话可不是冲着您。”
他走到光亮处,朝四下微微颔首,“我是何宇柱,蔡掌柜的侄儿。
这房子确实是我从贺永祥手里接过来的。
平日里我在东直门外轧钢厂的灶台边转悠,偶尔也给些红白喜事掌勺。
早住在南锣鼓巷那片儿时,就常听人提起大前门牛爷的名号。”
他顿了顿,感觉到许多目光粘在自己身上。”都说牛爷出门从不带现钱,专爱赊账。
可也从没听说您欠过谁一分一厘。
您要的,不过是这份旁人没有的体面。”
他转向柜台后的人,“表叔,今儿我讨您个人情,破个例。
往后牛爷来喝酒,账尽管记下。
我在这儿替他担着。”
牛爷的嗓门压过了小酒馆里的嘈杂。
他抬手拍了拍身旁年轻人的肩膀,那动作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炫耀。”在场的老几位,都瞧清楚了?这位,就是我牛大半辈子攒下的脸面。”
他环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张疑惑或好奇的脸,“生面孔?不打紧。
我给你们说道说道。
别瞅着年纪轻,四九城里,论操办红白喜宴的手艺,他是这个。”
他翘起大拇指,指节粗大,“‘鬼手神厨’,说的就是他。
想请他掌勺?排队去。
一桌席面,这个数起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又迅速翻了一下,“猜猜怎么着?人家一个子儿不留,全数给了最该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