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不准何宇柱要哪种,只好空着手出来。
另一个问题跟着浮上心头:就算现在买了缸,一个人能拉回去,卸车时却难办。
街上请人帮忙还得花钱。
蔡全无盘算着,不如等明天下午何宇柱来了再一块儿办,省事。
他离开陶瓷铺,朝街道办事处走去。
办公室的门敞着,里头有人影。
蔡全无在门板上叩了两下,里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抬起头。
“同志,有事?”
对方问道。
蔡全无迈进门槛,说明来意:想在大前门开个小酒馆,来问问需要办哪些手续。
我记得大前门那片儿已经有家喝酒的地方了,你打算把铺子安在哪儿?
就是贺老头原先那间屋子。
前几天怕游街吓死的那位?他那铺子不是封了吗?你是他什么人?
对,就是那位。
我和他没瓜葛。
人走了之后,我侄儿从他儿子贺永祥手里把那间屋买下来了。
侄儿瞧我在街上摆摊辛苦,便把屋子租给我,让我开个喝酒的营生。
你这侄儿倒是心善。
房子什么时候过的户?
就今天下午,在咱们街道办办的手续。
您稍坐,我得问问主任。
中年男人起身进了里屋,声音压得低低的,和一位女同志说了好一阵。
再出来时,他在蔡全无对面坐下。
同志,情况我问过了。
主任说,之前让贺老头游街,本意是教育,让他认清错误。
谁想到他年纪大,身子骨不经事,我们也觉得惋惜。
既然人已经不在了,先前卖掺水酒的事,也就不再追究。
你想重新 ** 馆开起来,没问题。
只要守规矩,做实在生意,街道上是支持的。
您放心,我记下了。
保证一滴水也不往里掺。
不用跟我保证,话是你自己说的。
改天我得空,去你那儿打点酒尝尝。
小李,你来带这位同志办一下手续。
对了,你那铺子,打算起个什么名号?
欢迎您来检查工作。
铺子就叫“前门酒家”
。
那就预祝蔡老板买卖兴隆了。
承您吉言。
您先忙着,我不多打扰了。
跟着办事员小李跑完一道道手续,再从街道办事处走出来时,天光已经有些发暗。
蔡全无捏着那张薄薄的营业证,看了又看,纸边蹭着指腹,有些粗糙的实在感。
他心里默默念着,得把这事做好,不能枉费了侄儿何宇柱替他张罗的这份心。
回到那间即将属于他的屋子前,他瞥见斜对面片儿爷的戏摊子还支着。
脚步顿了顿,他没急着进屋,反而转身朝那摊子走去。
片儿爷,您这儿挺热闹。
片儿爷那双眼睛可真够尖的。
上午我迈进这小酒馆的门槛,下午领着那高个侄子过来,全叫他瞧了去。
等我们仨——我、侄子,还有贺永祥——前后脚从里头出来,再回去时,我就开始里外打扫了。